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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年来信 铁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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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上停着几列军用火车,站台上挤满了背着行囊的士兵,香烟的烟雾,车头的蒸汽,与他们的谈笑声一起,包裹着冰封的车站。
排长拿着扩音喇叭喊着:“各班长清点自己的人,十五分钟以后登车!”
一个蓄着胡须的年轻男人侧身数了数队列的人,“行了,到齐了。”他没挨个点名,低头看着名单上两个做了标记的名字。
“伊万诺夫下士。”
“到!”
“索科洛夫下士。”
“到!”
男人抬眼看着他们,微妙地笑了,阿列克谢被盯得不舒服,咽了咽口水。
“哎,你俩看着还是很服从纪律嘛。”男人走过去拍了下他俩的肩膀,退了一步站到队外,“我叫马特维·斯捷潘诺维奇·沃罗宁,中士,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班长。”
马特维介绍完自己又回到队头,和其他队列的班长聊起天来。
“都怪你!”阿列克谢用手肘狠狠地撞了达米安一下,压低声音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关禁闭,现在好了,我们要被这家伙特别关照了。”
“但是他人看起来不算太坏。”
“要不是因为打架被记过,现在我也会是班长,哪里还轮得着他来管我!还留点胡子装老成。”阿列克谢扭过头瞪着达米安。
“好啦,好啦,伊万诺夫班长。”达米安伸手把阿列克谢的头推回去,“以后我一直给你叫班长,行不行?”
阿列克谢又撞了达米安一下,“喂!你再叫大声点,让那家伙听见了,咱俩又得挨处分!”
“瞧着吧,”阿列克谢继续自言自语,“等到了莫斯科,我很快就会立功,然后升为少尉、中尉、上尉……”
“今天真暖和啊。”达米安望着站台外飘落的雪花。
阿列克谢闭了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嗯,是啊,”他说,“前几天真是冻死我了,零下四十度呢,冻得我话都不想说了。”
站台上忽然有人叫喊起来。
“同志,看看有没有我的?”
“先找找我的,季托夫……”
他们看过去,是营里的通信员,背着两个鼓鼓的邮袋从人群中挤过来。他护着邮袋不耐烦地大喊着:“都退开!叫到名字的自己过来!”
站台上安静下来,士兵们认真地听着,盯着他手里的信封,期待着自己的名字从通信员嘴里喊出来。
“索科洛夫!达米安·阿尔卡季耶维奇·索科洛夫!”
达米安愣了一下,阿列克谢推着他,“嘿!你的你的!”
他反应过来,但刚迈开脚又停下来,望向马特维。马特维朝他扬了扬下巴,他这才快步跑过去。
通信员还递给他一个包裹,上面写的寄件人是娜塔莎的名字。他把信封和包裹塞进怀里,直到上火车才打开。
“你好,亲爱的达尼亚,新年快乐!
当然,你收到信的时候肯定已经过了很久,或许你会抱怨我们隔了这么久才给你来信。哎,让我先解释一下吧,最近我和安德留沙都很忙,厂里的活很重,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可是个在忙正事的人,不是个小孩子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参加了青年女工的卫生训练班,就是我上封信提到过的托尼娅和克拉娃。我们下班后就会去培训,现在我已经非常了解人体结构,也很擅长急救,连培训的老师也夸我很适合当护士。或许以后我还能给你包扎,不对,我不希望你受伤,或许你可以在看望你战友时看到我当护士的样子,唉算了,我也不希望你的战友受伤,还是以后给你寄照片吧。
不过我参加培训之后和安德留沙吵了一架,你知道,他脾气就是那么坏,因为我没和他商量就去报名了,所以他很生气。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达尼亚,你绝对想不到,他这个人有多么坏,他竟然装病骗我去看他,不过我也原谅他了。但是他依旧很怪,或许是迁怒于你,所以这次是我来给你写信,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给你说我的坏话。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拼写进步了很多?告诉你,这次全都是我自己写的,没有要安德烈来纠错。
你在喀山怎么过的新年?你们那里冷吗?我们昨天下班后办了一个晚会,我和托尼娅、克拉娃还有别的几个女孩子一起跳了舞,安德留沙在台下非常大声地给我鼓掌,我本来还有点为吵架的事情生气,反正现在不生气了。然后我们每个人还多领了两百克的面包,克拉娃还弄到了一点黄油,真是个非常幸福的新年。
关于这个包裹,你一定要喜欢,这是我拿厂里不要的料子给你做的手套和护耳。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你了,所以我猜你应该长高了很多,就照着大一号的纸样做了。我挑的最厚的皮,因为安德留沙说喀山很冷。唉,达尼亚,要是我们有很多吃的,一定给你寄几斤黄油和灌满肉的香肠。
另外,报纸上说莫斯科在反攻了,那战争是不是就快结束了?你以前说休假了就来看我们,真希望你能快点休假,如果不能,就多写一点信,好吗?
紧紧地吻你,快给我们回信。
你的娜塔莎
1942.1.2”
他快速地浏览完,跳过那些错字和涂改的地方,又仔细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仔细折好,和信封一起放进大衣内袋里。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副黑色的皮革手套和一副护耳。阿列克谢凑过来看,“我还以为给你寄了吃的呢。”他又失望地坐回去。
达米安把手伸进手套里准备戴上,手指却碰到了手套里的东西,他愣了愣,用指腹感受着那个东西,细长的,被压得皱巴巴的,表面有些滞涩的。
是香烟,他瞬间反应过来,手套的每个手指里都塞了一根香烟。
“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红场了!”一旁的士兵满怀期待地说。
“还有克里姆林宫!”阿列克谢凑过去兴奋地补充,“天哪,难以想象,我们就要去莫斯科了!我这辈子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车厢里开始唱起《喀秋莎》。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啊,这歌声,这姑娘的歌声,”
“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