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秦莫,去给我打水 开学两周后 ...
-
开学两周后,大课间。
四楼走廊里,全智妍靠在窗边喝水。孙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练习册,嘴里念念有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暖融融的。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拐过来。郑今越。
他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十三班门口,经过十四班门口,走到十五班门口停了一下。孙桔在十五班,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孙桔没看见他,还在背单词。
“孙桔。”郑今越开口。
孙桔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数学笔记。”郑今越把笔记本递过去,“上次你问我借的,我昨晚整理了一遍,错题都标了。”
孙桔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写着“第三单元重点”,再翻一页,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考点和易错点。
“你标了颜色?”
“嗯。红色是易错,蓝色是重点,绿色是拓展。”
“你花了多久?”
“一个小时。”
孙桔低头看着笔记本,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划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郑今越推了推眼镜,“你看完还我。”
“好。”
郑今越转身要走。张杨从楼梯口窜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吹着口哨,步子很大。
“嘿!郑今越!”
郑今越停住。
“你来四楼干嘛?”
“打水啊。”张杨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水杯,“五楼饮水机坏了。”
“五楼饮水机上周刚修好。”
“又坏了。”
“你确定?”
“确定,我试了,不出水。”
郑今越看了他两秒。
“五楼有两个饮水机。”
张杨的表情僵了一瞬。
“另一个也坏了。”
“你刚才说‘五楼饮水机’,单数。”
“我口误。”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没接话,转身往楼梯口走。张杨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孙桔。孙桔正低头翻笔记本,嘴角弯着。
秦莫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湿着。他看见张杨,甩了一下手,几滴水飞过来,落在张杨脸上。
“哎呀!”张杨往后跳了一步,“你干嘛!”
“洗手。”
“你洗手甩我脸上干嘛?”
“没甩你,我在甩水。”
“你分明就是甩我!”
秦莫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你来四楼干嘛?”
“打水。”
“五楼饮水机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郑今越刚说了。”
张杨张了张嘴。他转头看全智妍,全智妍正靠着窗喝水,一脸看戏的表情。
“全姐!你看秦莫!”
“我看见了。”
“他甩我!”
“他洗手。”
“他故意甩我!”
“你站太近了。”
张杨把脸擦干净,凑到全智妍旁边,压低声音。
“全姐,你觉不觉得郑今越那个铁树快开花了?”
全智妍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铁树?”
“郑今越啊。他那个性格,你想想。平时跟谁都不多说话。今天专门从五楼跑下来给孙桔送笔记本,还标了颜色。红色易错,蓝色重点,绿色拓展。你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对张杨也上心,每天给他讲物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给我讲物理是义务。”张杨掰手指头,“但给孙桔送笔记是主动的。没人让他送,他自己整理的,自己标的颜色,自己跑下来的。”
全智妍把水瓶放下。
“不就是笔记吗?”
“值得怀疑。”张杨的表情很严肃,“非常值得怀疑。”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
“张杨。”郑今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
张杨转头看他。
“你怎么回来了?”
“我帮你打水。”郑今越把水杯举起来,“你杯子忘在五楼了。”
张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空的。
“我杯子呢?”
“在你另一只手里。”
张杨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水杯确实在。
“那我拿的是什么?”
“你拿的是空气。”
张杨把两只手都举起来。左手一个空杯子,右手也一个空杯子。他刚才一直用右手比划,杯子在左手。
“我——”
“你什么?”
“我拿错了。”
“嗯。”郑今越把左手那个杯子递过去,“这个才是你的,上面有你的贴纸。”
张杨接过去。杯子上确实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贴纸,写着“铁三角”。他刚才完全没注意。
“那你手里那个呢?”
“我的。我帮你打水,顺便自己也打。”
张杨看着郑今越。郑今越推了推眼镜,往饮水机走。张杨跟在后面。
“郑今越。”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拿错杯子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你比划得很认真。”
张杨把脸埋进手里。
走廊另一边,范诗雅从五楼下来。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司康饼。走到二楼国际班门口,向斯然正好从教室里出来。
“范诗雅?”
“给。”范诗雅把纸袋递过去。
“这是什么?”
“我妈烤的,巧克力味。她说你上次说好吃。”
向斯然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司康饼整整齐齐码在纸袋里,上面撒了一层糖霜。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她下周还烤。”
“还烤?”
“她最近迷上了,一天烤三盘。”
“你家冰箱放得下吗?”
“放不下,所以我带出来了。”范诗雅把纸袋往向斯然手里一塞,“你吃不完分给同学。”
向斯然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司康饼。
“范诗雅。”
“嗯。”
“你上次带的是蔓越莓的,上上次是原味的,这次是巧克力的。”
“怎么了?”
“你每次带的都不一样。”
“因为每次烤的配方不一样,我妈在尝试新配方。”
向斯然把纸袋抱在胸前。
“你妈妈真好。”
“她就是闲。”
“不是闲,是她在尝试。”向斯然说,“试什么配方好吃,试什么温度不糊,试什么比例不塌。你上次说她塌了三次。”
范诗雅偏过头。
“嗯,塌了三次。”
“第四次才成功。”
“嗯。”
“所以她一直在尝试。”
范诗雅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向斯然,向斯然抱着纸袋,安安静静地站在国际班门口。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扎成低马尾。手腕上还戴着那条蓝色手链,白珠子,红珠子,黄珠子。
“向斯然。”
“嗯。”
“你去澳大利亚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
“我去送你。”
“不用送,机场远。”
“我去送。”范诗雅说,“我坐地铁去,不耽误时间。”
向斯然看了她两秒。
“好。”
范诗雅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向斯然。”
“嗯。”
“那个手链,你戴了很久了。”
“嗯,没摘过。”
“珠子还在?”
“在。”
“哪颗在?”
向斯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白珠子,红珠子,黄珠子,三颗都在。
“都在。”
“那就好。”
范诗雅上楼了。向斯然抱着纸袋,站在国际班门口。走廊里有人经过,有老师,有学生。她把纸袋打开,拿了一块司康饼,咬了一口,巧克力味很浓,糖霜很甜。
四楼走廊里,全智妍还在窗边。秦莫站在她旁边。张杨和郑今越已经打完水了,正在上楼。张杨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郑今越走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秦莫。”全智妍说。
“嗯。”
“你说张杨为什么这么关心郑今越和孙桔?”
秦莫想了想。
“因为他话多。”
“还有呢?”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事。”
“他有,他每天打游戏。”
“打游戏不算事。”
“那什么算事?”
秦莫偏头看她。
“你猜。”
“那张杨呢?”
“张杨在旁边看。”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水喝完了。
“秦莫。”
“嗯。”
“去给我打水。”
“好。”
秦莫接过她的水瓶,往饮水机走。全智妍站在窗边,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四楼是文科班,五楼是理科班。两层楼之间,隔着一道楼梯。但每天大课间,总有人从五楼下来,从四楼上去。打水的,送笔记的,带司康饼的。楼梯上的人来来往往,像一条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