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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管哪一天,我们总会再见 开学前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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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三天,秦莫来全智妍家写作业。
全怀安和于黛萌都上班去了,餐桌上摊着两本寒假作业。全智妍坐在一边,秦莫坐在对面。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但一直没下下来。
全智妍写了半页数学,把笔放下。
“秦莫。”
“嗯。”
“下一期校刊的主题,我想写告别。”
秦莫从物理练习册上抬起头。
“告别?”
“嗯。”
“为什么是告别?”
全智妍靠在椅背上。
“因为向斯然很快就要去澳大利亚了。”
秦莫放下笔。
“什么时候?”
“高三开学,国际班有交换项目,她去一年。”
“一年?”
“一年。”全智妍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一年里会发生很多事,她可能在那边认识新的人。我们在这边也会变,回来的时候,也许不一样了。”
秦莫没接话。
“我想好好地和她说再见。”全智妍低头看着桌面,“和每一个都会再也见不到的人,好好道别。”
“再也见不到?”
“有些人会再见到。有些人不会。”全智妍说,“比如去年毕业的学姐,比如高一那个转学走的同学,比如以后高三毕业,大家去不同的城市,有些说了再见,真的会再见。有些说了再见,就再也没见过。”
秦莫把物理练习册合上。
“你写主稿?”
“我写。”
“写什么?”
“写再见。”
秦莫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的,推过去。
“那你先写。”
“你呢?”
“我先做题,写完给我看。”
全智妍接过纸,没立刻动笔。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编辑部群。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全智妍:下一期主题定了。告别。
白多恩:告别?
全智妍:嗯。向斯然高三要去澳大利亚了,我想做一期关于告别的。
白多恩:赞同,值得和每一个人说再见。
齐戴:可以,写什么?
全智妍:主稿我写。你们各自找角度。白多恩和江淑禾负责选稿,齐戴和孙柏宸负责专栏,王语茉负责插图,方向自定。
白多恩:那我也要写,写我初中同桌,她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
齐戴:我写初中校门口那家文具店,毕业之后拆了。
全智妍:截稿日期下下周五。
白多恩:收到。
齐戴:收到。
江淑禾:收到。
孙柏宸:收到。
王语茉:收到。
全智妍把手机放下。秦莫在旁边写物理,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她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拿起笔。
《再见》。
写了一个字,停住了。又写了一个字,又停住了。她放下笔,偏头看窗外。对面五单元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楼下有个老人在遛狗,狗在树根旁边闻来闻去。再远处,有几只麻雀落在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她拿起笔。
再见这个词,我写过很多次。
在日记里,在给朋友的信里,在毕业册上,在最后一张明信片上。每次写,意思都不一样。
有些再见是真的再见。比如每天早上出门,跟爸妈说一声“再见”,晚上就回来了,比如放学跟同学说“明天见”,明天真的见。
有些再见是假的。比如你跟一个人说了再见,但你们都知道,不会再见了。毕业的时候,转学的时候,搬家的时候。你挥挥手,说“以后常联系”,但以后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有些再见,你不知道是哪一种。
比如向斯然。她高三要去澳大利亚,她跟我说“就一年”,我说“好”。但我不知道“一年”是什么意思。是一年后她回来,我们还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还是一年后她回来,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们了。
我不知道。
但我想好好说再见。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拜拜”,不是那种挥手就走的“下次见”,我想认真地说一次。
我想告诉她,你和我做了一年同学。你帮孙桔编过手链,你给范诗雅占过位置,你在国际班二楼,阳光很好。你跳舞的时候,我站在台下。你唱歌的时候,我坐在后台。
我想告诉她,你去澳大利亚之后,我会想你的。
我想告诉她,不管哪一天,我们都会再见的。
全智妍停下笔。看了一遍。然后在下面继续写。
再见不是永别。
再见是一句话。说了之后,你可以转身走。你可以去澳大利亚,去上海,去任何地方,但你说的那句话还在。
有一天会回来的。
也许天气晴朗,你站在机场出口,我站在接机大厅。你推着行李箱出来,我挥手,你笑,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也许狂风暴雨,你淋着雨跑进来。我递给你毛巾。你擦头发,我说“你怎么不带伞”,你说“忘了”,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也许是某一天。
我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我知道是某一天。
某一天,或天气晴朗,或狂风暴雨。
但不管哪一天,我们总会再见。
她把笔放下,秦莫偏头看过来。
“写完了?”
“初稿。”
“给我看看。”
全智妍把纸推过去。秦莫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怎么样?”
“好。”
“哪里好?”
“最后一句。”秦莫把纸放回桌上,“你说‘我们总会再见’。前面写了那么多不确定。不知道是哪天,不知道什么天气,不知道到时候我们是什么样。但最后你还是说了‘总会’。”
“你觉得太肯定了?”
“不。刚好。”秦莫说,“因为你说的不是‘也许’。你说的是‘总会’。”
全智妍看了他两秒。
“秦莫。”
“嗯。”
“你会跟向斯然说再见吗?”
“会。”
“说什么?”
秦莫想了想。
“我跟她说过一次再见。去年她搬去国际班的时候。我说了‘再见’。她说‘再见’。那时候我以为还会经常见。但后来见得不多。”
“那这次呢?”
“这次我会说‘澳大利亚见’。”
全智妍看着他。
“你要去澳大利亚?”
“不是。我是说,她去了澳大利亚,我也可以去。以后我当记者,可以去任何地方采访。她去澳大利亚读一年,我可能哪天就去那边出差。在街上碰见她。”
“在街上?”
“嗯。悉尼或者墨尔本。她在路边喝咖啡。我背着包经过。我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我。我说‘你怎么在这’。她说‘你怎么也在这’。然后我们一起喝一杯。”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再见》。然后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
某一天,某一个街角,某一杯咖啡。
她放下笔。
“秦莫。”
“嗯。”
“你以后当记者。”
“嗯。”
“你去澳大利亚出差的时候。”
“嗯。”
“带上我。”
“你不是要学法律吗?”
“律师也可以去澳大利亚。”
秦莫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