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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因为她想赢 寒假某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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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某一天，全智妍被范诗雅约出来打网球。
网球馆在城东，室内场地，暖气开得很足。全智妍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范诗雅已经在场上了，穿着白色运动服，手里拿着球拍，正在对墙练习。反手，正手，反手，正手。球撞在墙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你几点来的？”全智妍走过去，把包放在长椅上。
“二十分钟前。”范诗雅没停，继续对墙打。
“你这么早？”
“热身。”范诗雅打完最后一个球，把球拍夹在胳膊底下，走过来，“恭喜你，优秀营员。”
“你知道了？”
“张杨说的，他在十七班跟齐戴坐同桌齐戴跟白多恩熟，白多恩发了QQ空间。”
“白多恩发了什么？”
“一张证书的照片，配文是‘我们俩’，下面@了你。”
全智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白多恩确实发了。两张证书并排放着，一张她的，一张全智妍的。配文是“我们俩”，后面跟了三个烟花。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范诗雅拿起自己的球拍，走到对面半场，“你打不打？”
“打。”
全智妍脱了外套，拿着球拍走上场。两个人开始对打。范诗雅的球风跟去年一样，稳，角度刁，落点准。全智妍跑动比去年多了，反手也硬了一些。打了十分钟，比分咬得很紧。
“你进步了。”范诗雅打了一个底线球。
“你也是。”
“我练了一个寒假。”
“你寒假不写作业？”
“写完了，我妈盯着我写的，写完才让我出来打球。”
全智妍把球打回去。范诗雅接住，拉了一个高球。全智妍后退，正手抽回去。范诗雅又接住，放了一个短球。全智妍跑上去，勉强救起来。范诗雅在网前截击，球落在全智妍身后，得分。
“好球。”全智妍喘着气。
“还行。”范诗雅擦了擦汗，“你现在打不过我了。”
“我以前也打不过你。”
“但你以前输得比现在少。”
全智妍走到场边喝水。范诗雅也走过来，拿起毛巾擦脸。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全智妍问。
“什么准备？”
“高考。”
范诗雅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理科卷啊。”她说，“我想超过他们。”
“谁们？”
“理科班那些人。韩楚星、郑今越，还有十九班那几个，我想超过他们。”
“超过他们干嘛？”
“不知道，就是想超过。”范诗雅拧开水喝了一口，“语数英物理，我跟他们拉不开差距。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们做得出来我也做得出来。英语他们跟我差不多。物理他们比我强一点，但也没强多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化学和生物保证不扣分。”范诗雅说，“化学我练了一个学期。生物我背了三遍。这两科如果能拿九十五，总分就能拉上去。”
全智妍看着她。
“你研究过？”
“研究过。我把他们每次考试的分数都记下来了。韩楚星化学比我高三分，生物高两分。郑今越化学高两分，生物高一分。如果我这两科拿九十五，就能超过他们。”
“你连他们的分数都记？”
“我在分析。”
“你分析他们多久了？”
“从高一。”
全智妍放下水瓶。她想起范诗雅高一的时候，坐在第三组第三排，低头做数学题，页脚写着日期。每页都有，她一直在记，记自己的，记别人的。
“范诗雅。”
“嗯。”
“你很强。”
范诗雅偏过头。
“哪里强？”
“化学和生物，语数英物理，还有网球。”
范诗雅没接话。
“但和我比，你很弱。”
范诗雅转过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和我比，你很弱。”
范诗雅眯了眯眼。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和我比，你很弱。”全智妍把水瓶放在长椅上，“你打网球比我强，学习也比我强，但你有一个地方比我弱。”
“哪里？”
“你从来不觉得你强。”
范诗雅看着她。
“你记韩楚星的分数，记郑今越的分数，你分析他们。你想超过他们，但你有没有分析过你自己？”
范诗雅没接话。
“你高一第三十二名，高二第二十三名。现在呢？”
“前二十。”
“前二十是多少？”
“十七。”
“十七。你从三十二走到十七。你比任何人都走得快，但你看不见。你只看见韩楚星在前面，郑今越在前面，你没看见你自己走了多远。”
范诗雅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
“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全智妍说，“因为我是你搭档，你打球的时候，我站在你对面。你抬腿我都能看出来，你做题的时候，我坐在你前面，你翻页的速度我都知道。”
范诗雅偏过头。
“你观察我？”
“我在看你。”
两个人站在场边。暖气从头顶吹下来，把汗吹干了。范诗雅把球拍放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全智妍坐在她旁边。
“范诗雅。”
“嗯。”
“你寒假干嘛了？”
“做题，写作业，打球，我妈烤司康。”
“你爸呢？”
“出差，过年前回来。”
“那你一个人？”
“嗯，但我不觉得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范诗雅说，“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你、孙桔、向斯然、张杨、郑今越、秦莫。你们在。”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向斯然在国际班。”
“嗯。”
“她高三要去澳大利亚了。”
范诗雅偏头看她。
“她跟你说的？”
“嗯，她说学校有交换项目，高三去澳大利亚读一年，然后回来高考或者直接申请那边的大学。”
“好远。”
“远什么。”全智妍说，“都在地球上，另一边。”
范诗雅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
“你说得轻松。”
“不轻松，但事实就是这样。”全智妍说，“她去了澳大利亚，我们还是我们。她给我发消息，我给她回。她投稿，我排版。她在那边，我们在这边，但还在一个地球上。”
范诗雅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打网球打的，做题写的。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全智妍。”
“嗯。”
“你说我从来不觉得我强。”
“嗯。”
“那我从现在开始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我强。”范诗雅说，“化学和生物拿九十五 超过韩楚星，超过郑今越。”
“我要考到最好的分数，然后去同济，学建筑，盖房子。”
“盖什么房子？”
“不知道，但一定是好看的房子。”
全智妍笑了。她站起来，拿起球拍。
“再来一局。”
“你不累？”
“不累，你说你想超过韩楚星，先超过我再说。”
范诗雅站起来，拿起球拍。
“你刚才输了三局。”
“那是热身。”
“热身也是输。”
“那现在正式打。”
两个人走回场上，全智妍发球。球抛起来，挥拍。范诗雅接住，打回来。球速很快。全智妍跑了两步，正手抽回去。范诗雅后退，拉高球。全智妍跳起来，扣杀。球砸在地上，弹起来，范诗雅没接住。
“好球。”范诗雅说。
“比你弱？”
“比我弱一点点。”
“那你还打不打？”
“打。”
两个人继续打。网球馆里只有球的声音和脚步声。暖气的风吹过来，把网轻轻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篮球场。
秦莫站在三分线外，运球，起跳，投篮。球进了。张杨在旁边拍手。
“秦哥好球！”
郑今越站在篮下，推了推眼镜。
“他三分球是练过的。”
“你怎么知道？”张杨问。
“因为他每天下午都来练。”
“你也在？”
“我不在。”郑今越说，“但我在楼上做实验的时候，从窗户里看见的，他每次投十个球，进六个。”
张杨掰着手指头数。
“那命中率百分之六十？”
“嗯。”
“你连这个都算？”
“我在记录。”
秦莫捡起球，传给张杨。
“你来。”
张杨接住球，运了两步，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出来。
“不进。”
“你跳太低了。”郑今越说。
“我跳得高！”
“你跳高的时候腿是弯的，上篮要伸直。”
“你来试试。”
郑今越接过球。他站在罚球线后面，运了两下，起跳。动作很标准，球空心入网。
张杨张了张嘴。
“你也会？”
“我初中练过。”
“你怎么不说？”
“你没问。”
张杨把球抢过来。
“再来一局。”
秦莫走到场边喝水。他抬头看了一眼篮球场的天花板，然后偏头看了看张杨和郑今越在场上纠缠。
“张杨。”
“嗯？”
“你下学期还在十七班？”
“嗯，跟齐戴同桌。”
“齐戴怎么样？”
“话少。”张杨运着球，“但他写东西好，上次他写了一个专栏，讲深夜便利店，我看哭了。”
“你哭什么？”
“因为那个人买了一个饭团。微波炉转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听声音，我觉得好孤独。”
“你孤独什么？”
“我不孤独，但我懂那种感觉。”
郑今越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你懂？”
“懂。有时候在补习班，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下课的时候别人都走了。我收拾书包，那时候也像便利店，就我一个人。”
秦莫没接话。他把水瓶放下。
“张杨。”
“嗯。”
“你下学期跟我一组值日。”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值日的时候不无聊。”
张杨笑了。
“行。”
秦莫把球扔给他。
“投篮。”
张杨接住球，站在三分线外。他运了两下，起跳，投篮。球飞出去，砸在篮板上，弹回来。郑今越接住。
“你砸板了。”郑今越说。
“我知道。”
“你下次瞄准一点。”
“我瞄了。”
“你瞄的是篮板。”
张杨把脸埋进手里。
秦莫在旁边笑了一声，虎牙露出来，他拿起手机，给全智妍发了一条QQ。
秦莫：你在哪？
全智妍：网球馆，跟范诗雅打球。
秦莫：谁赢了？
全智妍：她赢了三局。我赢了四局。
秦莫：那你赢了。
全智妍：但她没认真。
秦莫：她认真的。
全智妍：你怎么知道？
秦莫：因为她想赢。
全智妍没有立刻回，秦莫把手机收起来。场上，张杨又投了一个球，还是没进。郑今越站在篮下，把球捡起来。
“张杨。”
“嗯。”
“你投不进不是因为瞄不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太用力了。”郑今越把球递给他，“轻一点。”
张杨接过球，站在线后。运了两下，轻轻投出去。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进了！”张杨跳起来。
“嗯。”郑今越推了推眼镜，“看吧，轻一点就行。”
张杨把球抱在怀里，看着郑今越。
“你这个人。”
“怎么了？”
“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只是看多了。”
秦莫从场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再来一局，谁输了谁请饮料。”
张杨把球扔给他。
“来！”
球场上，三个人开始跑动。篮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混着脚步声和笑声。寒假还长，但今天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