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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我看好你 冬令营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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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营第三天，早上九点。
结营仪式在复旦的一个报告厅里举行。两百多个营员坐满了前十几排，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后面坐着几个教授和冬令营的负责人。全智妍坐在白多恩和秦莫中间。白多恩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下来了，看起来比前两天安静一些。秦莫穿着深灰色的外套，书包放在脚边，手搭在膝盖上。
台上的负责人先讲了十分钟，大意是三天的时间很短，但希望大家把在复旦看到的、听到的带回去。然后进入正题。
“本次冬令营，经过各专业老师的综合评定，我们评选出了二十位优秀营员。获得优秀营员的同学，将获得复旦大学降分录取资格。”
台下安静了一拍。全智妍的背挺直了。
负责人开始念名字，从文科组开始。
“连知薇教授推荐——全智妍。”
全智妍顿了一下，白多恩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她站起来，往台上走。经过秦莫那一排的时候，秦莫偏头看了她一眼，虎牙露出来，很浅。她走上台，站在长桌旁边。连知薇教授坐在桌后面，朝她点了一下头。
“你的申请书，周予恩发给我看了。”连知薇说，“改了三遍，第三遍最好。”
全智妍接过证书。烫金的字，印着复旦大学冬令营优秀营员。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在台上，等后面的人。
“白多恩。”
白多恩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撞到椅子。她小跑上台，站在全智妍旁边，脸上的笑压不住。
接着是其他组。新闻组、心理组、法学组、经济学组，一共二十个人。全智妍站在台上往下看，看见了秦莫，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台上。
他没有被念到名字，但他鼓了掌，每个名字念完他都鼓了。全智妍看见他鼓掌的时候，虎牙露出来了。
结营仪式结束之后，三个人在报告厅门口碰头。
“降分了！”白多恩抓着全智妍的胳膊晃，“复旦降分！”
“你也是。”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我以为周予恩只是随便说说！”
全智妍偏头看秦莫。
“你怎么样？”
秦莫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三瓶水。他递了一瓶给她，一瓶给白多恩。
“我没选上。”
“你没关系吧？”白多恩问。
秦莫拧开水喝了一口。
“没关系，很正常。”
“怎么正常？”
“优秀营员是按专业选的，新闻组今年只选了一个，那个女生写了三篇非虚构，发在省级刊物上了。我什么都没写过，凭什么选我？”
白多恩想了想。
“你说得对。”
“而且，”秦莫把瓶盖拧上，“不见得我考不上。”
全智妍看着他。
“我可是文科第五。”秦莫说，“你别忘了。”
“没忘。”
“下一次就是第四。”
“你上次说考进前十。”
“那是上次，这次是前四。”
“那你下次考第几？”
“第三。”秦莫说，“再下一次，第二。”
“那第一呢？”
“第一留给你。”
全智妍没接话。白多恩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好卷。”
“我们没卷。”秦莫说，“我们在定目标。”
“定目标就是卷。”
“那你呢？”全智妍问，“你降分了，还考不考？”
“考。”白多恩说，“降分是降分，但高考还是要参加的，我想考个好看的分数，给我妈看。”
“那你考多少？”
“够用就行。”白多恩理直气壮，“我不冲第一。”
中午十二点，返程。
大巴停在酒店门口。全智妍把行李箱塞进行李舱，上了车。白多恩坐在前面一排，靠着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全智妍和秦莫坐在后面，秦莫靠窗，全智妍靠过道。
大巴发动了。上海往后退。高楼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田野。冬天的田是空的，只有灰褐色的土和远处光秃秃的树。
“秦莫。”
“嗯。”
“你真的不失落？”
秦莫看着窗外。
“有一点。”
“哪一点？”
“就那么一点。”秦莫说，“在台上念名字的时候，念到白多恩的时候。我想，如果我也写了就好了，如果我来之前就写了那个修鞋的人就好了。”
“那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写？”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我知道怎么写。”
“那你现在知道了？”
秦莫想了想。
“知道了。”
“怎么写？”
“不写成可怜，不写成励志。”秦莫说，“就写他早上出摊的时候，先摆好板凳。然后摆好工具，然后坐下来，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他不需要被写，他只是在那儿。”
全智妍没接话，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
“你写他之前，先去看他。”
“嗯。”
“看几天。”
“看够了再写。”
“写完了发林听。”
“嗯。”
秦莫偏头看她。
“那你呢？”
“我什么？”
“降分数线了。”
“嗯。”
“那你现在干什么？”
“写东西。”全智妍说，“法律还没学，先写人。”
秦莫把水瓶放在前面的杯架上。
“秦莫。”
“嗯。”
“你下次考试第四。”
“嗯。”
“再下次第三。”
“嗯。”
“再下次第二。”
“嗯。”
“再下次——”全智妍停了一下，“再下次我不知道我第几。”
“你第一。”
“你怎么知道？”
秦莫看着窗外。
“因为你一直是第一。”
“我看好你。”
秦莫偏过头，虎牙露出来。
“你看好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往前走。”全智妍说，“你从一百五十八走到第五，从没选上优秀营员走到下一次要考第四，你一直在走。”
秦莫没接话。大巴上了高速，前面的白多恩翻了个身，继续睡。全智妍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冬令营第三天，结营仪式，优秀营员，降分录取。秦莫没选上，但他鼓掌了，他说很正常，他说下次第四，再下次第三。他说第一留给我。
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我看好他。
她把笔帽盖上。窗外的田野在往后退。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面有阳光。秦莫靠着窗，闭上眼，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红绳露在袖口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