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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复旦见 冬令营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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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营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全智妍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白多恩已经坐在床边穿袜子了。她今天换了件深红色的卫衣,头发扎得比平时高,看起来精神很好。
“你几点起的?”
“七点。”白多恩把另一只袜子套上,“我昨晚查了今天的安排。上午有两节课。一节是复旦法学院连知薇教授讲‘法律与文学’。另一节是新闻系陈映真教授讲‘非虚构写作’。”
“你怎么知道的?”
“周予恩昨晚发我的。”白多恩举起手机,“她把课表拍给我了。”
全智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课表上写着:
9:00-10:30 法律与文学(复旦法学院·连知薇教授)
10:45-12:15 非虚构写作(复旦新闻系·陈映真教授)
“陈映真?”全智妍看了一眼白多恩。
“不是台湾那个陈映真,是复旦新闻系的陈映真,同名。”
全智妍坐起来,开始穿衣服,隔壁511的门响了,秦莫敲了两下。
“起了吗?”
“起了。”全智妍拉开门。秦莫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三瓶水。
“你看了课表吗?”他问。
“看了。”
“两节课。”
“嗯。”
“法律与文学,非虚构写作。”
“你想上哪个?”
秦莫想了想。
“都想。”
三个人在酒店楼下吃了早饭。白多恩吃了一片面包和一杯热牛奶,秦莫吃了一碗面,全智妍吃了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八点四十,他们跟着冬令营的队伍步行去复旦。
五角场的早晨很冷。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路上有学生在骑车,有老人在遛狗,有早餐店在收摊。全智妍走在队伍中间,白多恩在她左边,秦莫在她右边。
九点整,复旦某栋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
教室里坐了五六十个人,都是冬令营的营员。全智妍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白多恩坐在旁边,秦莫坐在后面一排。
讲台前,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站定。短发,戴着一副深色镜框的眼镜,穿黑色高领毛衣,声音很清亮。
“我是连知薇,今天讲法律与文学。”
她打开PPT,第一页是一本书的封面。卡夫卡的《审判》。
“法律是什么?法律是一套规则,但规则是冷的。文学是什么?文学是热的。法律与文学,就是用热的东西,去理解冷的东西。”
她讲了四十分钟。讲了卡夫卡,讲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讲了《十二怒汉》。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台下。
“你们谁看过《十二怒汉》?”
全智妍举了手,白多恩也举了,秦莫在后面也举了。
连知薇点了全智妍。
“你说说,为什么十二个人能吵出正义?”
全智妍站起来。
“因为十二个人代表十二种角度,正义不是一个角度能看见的,需要很多人从不同方向去看。”
连知薇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全智妍。”
“你写东西吗?”
“写。”
“写什么?”
“校刊。”
连知薇推了推眼镜。
“把你写的东西发我看看。”
全智妍坐下来,白多恩在旁边小声说:“你被要作业了。”
“她可能不会看。”
“她会的,她刚才记你名字了。”
十点四十五,第二节课。
陈映真教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很随和。他打开PPT,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老人在修鞋,旁边放着一双旧皮鞋和一堆工具。
“非虚构写作,写的是真的,但真的东西,比虚构的还难写。”
他讲了五十分钟。讲了他怎么采访一个自闭症儿童的妈妈,怎么在城中村住了三天,怎么写一个被拆迁的老人的故事。讲到一半,他也停下来。
“你们想写谁?”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秦莫在后排举了手。陈映真点了他。
“我想写一个修鞋的老头。”秦莫说。
“为什么?”
“因为他修了二十年鞋,他老伴两年前走了,但他还是每天出摊。”
“你采访过他吗?”
“没有,我只是每天路过看他。”
“那你怎么写?”
“先看,看够了再写。”
陈映真看了他两秒。
“你叫什么?”
“秦莫。”
“你在看的过程中,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
陈映真推了推眼镜。
“你这句话,已经是一篇非虚构的开头了。”
秦莫没接话。但全智妍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中午十二点半,两节课结束。
三个人从教学楼里出来。天还是冷的,但阳光比早上更亮了。白多恩抱着笔记本,上面记了三页纸。
“连教授说的那句,‘法律是冷的,文学是热的’。”白多恩说,“我觉得好对。”
“哪里对?”
“法律要讲逻辑,文学要讲感受,但两个都重要。”白多恩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学法律,就是因为想帮人,但帮人不能只靠感情,还得靠规则。”
全智妍偏头看秦莫。
“你呢?陈教授说你那句话已经是一篇开头了。”
秦莫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他可能只是随口说的。”
“他不随口,他记你名字了。”
秦莫拧开水喝了一口。
“那我回去写。”
“写什么?”
“写那个修鞋的人。”
“不写成可怜,不写成励志。”
“嗯,就写成一个人。”
三个人在复旦的食堂吃了午饭。全智妍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白多恩点了一份炒河粉,秦莫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三份饭摆在小桌上,热气腾腾的。
“你们以后真的都来复旦?”白多恩问。
“嗯。”全智妍说。
“嗯。”秦莫说。
“那你们一个学法律,一个学新闻。”白多恩嚼着炒饭,“我学心理,都在复旦。”
“你昨天说心理学是科学。”全智妍说。
“对,科学。”白多恩理直气壮,“科学也要帮人。”
下午的安排是分专业体验。全智妍去了法学院,白多恩去了心理系,秦莫去了新闻系。三个人分开的时候,白多恩说“五点见”,秦莫点了点头,全智妍挥了挥手。
法学院在江湾校区。带教老师带着全智妍和其他几个营员去了模拟法庭。教室里摆着法官席、原告席、被告席,墙上挂着一面国徽。
“今天做一个模拟案例。”带教老师把材料发下去,“一个工人被欠薪的案子。你们分成三组,一组做原告代理人,一组做被告代理人,一组做法官。”
全智妍被分到原告组。她和另外两个营员一起写仲裁申请书。
五点整,三个人在复旦门口碰头。白多恩说她在心理系看了脑电图的实验设备。秦莫说他在新闻系资料室翻了一下午旧报纸,找到了三十年前关于那条老街的报道。全智妍说她在模拟法庭写了一份仲裁申请书。
晚上回酒店,三个人在房间里吃外卖。白多恩点了生煎包,全智妍点了麻辣烫,秦莫点了炒饭。三份外卖摆在510房间的桌子上。
“我决定了。”白多恩说。
“决定什么?”
“考复旦,心理系。”
“你昨天就决定了。”
“今天更确定了。”
全智妍夹了一块午餐肉。
“我也确定了,法律。”
秦莫扒了一口炒饭。
“我也是,新闻。”
白多恩举起饮料杯。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什么?”全智妍问。
“复旦见。”
全智妍拿起杯子,碰了一下,秦莫也碰了一下。
“复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