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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交流 期末考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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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完的第三天,全智妍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
冬天早上的风很冷,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大巴已经停在路边了,车身上挂着横幅: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联合冬令营。全智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秦莫站在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莫妮卡做的三明治和两瓶热牛奶。
白多恩最后一个到。她拖着行李箱跑过来,箱子轮子卡在台阶上,差点绊倒。秦莫伸手扶了一下箱子。
“谢谢!”白多恩喘着气,“我差点迟到。我妈非要我多带一条围巾。”
“你戴了两条。”全智妍看了一眼她的脖子。
“一条是备用的。”白多恩理直气壮。
三个人上了大巴。车上坐了二十几个人,有复旦方向的,有交大方向的。全智妍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白多恩坐在她旁边,秦莫坐在后面一排。
大巴发动了。上海在三个小时之外。
“全姐。”白多恩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干,“你吃吗?”
“刚上车就吃?”
“路上长。”
“你上次去上海也这么说的。”
“所以有经验。”
白多恩拆开饼干,分了一块给全智妍。全智妍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是海盐味的,脆脆的。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冬天的高速路两边是枯黄的田野,远处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白多恩。”
“嗯。”
“你冬令营报的什么专业?”
“心理学。”
“复旦的心理学?”
“嗯。”白多恩嚼着饼干,“我查过了。复旦的心理学在全国排前三。而且他们在做认知神经科学方向的研究,我想去看看。”
“你确定?”
“确定。”
全智妍看着她。白多恩的眼睛很亮,嘴里塞着半块饼干。
“你比我想象的认真。”
“我该认真的时候很认真。”白多恩说,“不该认真的时候,比如四碗饭同学,那就不认真。”
全智妍笑了一声。大巴上了高速。车厢里有人在补觉,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小声聊天。秦莫在后面一排翻着历史书,但翻了两页就合上了。他偏头看窗外。
“秦莫。”全智妍回头看他。
“嗯。”
“你在看什么?”
“树。”
“树怎么了?”
“冬天的树比夏天的好看。”
“为什么?”
“因为能看见骨头。”
白多恩从旁边探过头来。
“秦莫你说话好文艺。”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也可以很文艺。”
秦莫没接话。他把历史书塞进书包,靠着椅背,闭上眼。
中午十二点,大巴到了上海。车停在杨浦区的一家酒店门口。酒店大厅里摆着两个签到处,一个复旦,一个交大。全智妍报了名字,领了房卡。白多恩领了另一张。秦莫排在她后面。
“你几号房?”全智妍问。
“512。你呢?”
“510。白多恩也510。”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卡。
“我511。”
“就在隔壁。”白多恩说,“好近。”
“嗯。”
三个人拖着行李箱上了五楼。510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窗户对着一条老街,梧桐树光秃秃的,但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
白多恩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直接扑到床上。
“床好软!”
“你先把外套脱了。”全智妍说。
“等一下。”白多恩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让我感受一下。”
全智妍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洗漱包放卫生间,换洗衣服放床上。白多恩翻了个身,坐起来。
“全姐。”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白多恩说,“下午要跟优秀学生交流。万一他们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他们是来聊天的,不是来考试的。”
“但他们是复旦的,复旦的学生。”
“复旦的学生也是人。”
白多恩歪了歪脑袋。
“你说得对。”她站起来,开始翻行李箱,“那我换件衣服。穿得精神一点。”
全智妍坐在床边,看着白多恩翻衣服。她想起去年的游学。那时候她住在酒店的另一头,隔壁是孙桔。今年隔壁是秦莫。对面是白多恩。人变了,地方变了,但要做的事差不多。
下午两点,交流会在酒店会议厅举行。
几张圆桌摆开,每桌坐了两个复旦或交大的学生。全智妍白多恩秦莫坐一桌,对面坐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男生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毛衣,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干净。女生扎着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叫周予恩,复旦法学系大二。”女生先开口。
“我叫林听,复旦新闻系大三。”男生说。
全智妍看了一眼秦莫,秦莫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周予恩笑了笑。
“你们先说说,你们对复旦有什么想知道的?”
白多恩第一个开口。
“我想知道复旦心理系的认知神经科学方向,做不做脑成像?”
周予恩愣了一下。
“你高几?”
“高二。”
“你查过?”
“查过,你们去年发了一篇关于工作记忆的论文,第一作者是李教授。”
周予恩看了林听一眼。
“这孩子是真查过。”
林听点了点头。
“那你们呢?”周予恩看着全智妍和秦莫。
“我想学法律。”全智妍说。
“为什么?”
“因为法律能把说不清楚的事说清楚。”
周予恩看了她两秒。
“你以前写过什么吗?”
“写过校刊。”
“拿给我看看。”
全智妍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玉兰风》的电子版。找到自己那篇《选择》,递过去。周予恩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林听。林听看完,把手机还给全智妍。
“你写得比我们校刊好。”周予恩说。
“你们有校刊?”
“有,但没人看。”
全智妍笑了。
“那你们法学系做什么?”
“读案例,写文书,模拟法庭。”周予恩说,“我上个月参加了一个法律援助项目。帮一个被欠薪的工人写仲裁申请书,写了一个星期,最后他拿到了钱。”
全智妍听着,没说话。
“你呢?”周予恩看秦莫。
“我想学新闻。”
“为什么?”
秦莫想了想。
“因为我想写那些没人写的事。”
林听放下笔,认真看他。
“哪些事?”
“小卖部老板把矿泉水搬出来免费发,村长挨家挨户敲门转移全村人,救援队在水里泡了十二个小时。”秦莫说,“这些事有人写了,但我想写那些没被写的人,比如那个小卖部老板的邻居,比如村长家那条被洪水冲走的狗。”
林听看了他三秒。
“你高二?”
“嗯。”
“你写东西吗?”
“写日记。”
“日记拿给我看看。”
“不拿。”
林听笑了。
“行,那你下次来复旦的时候,带日记来。”
秦莫没接话。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交流会开了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白多恩跟周予恩加了微信,全智妍也跟周予恩加了,秦莫加了林听。林听给他写了一个邮箱。
“上面是我邮箱。你想发稿的时候,发我看看。”
秦莫把纸条收好。
晚上六点,三个人在酒店旁边的小面馆吃了晚饭。白多恩点了一碗葱油拌面,全智妍点了一碗熏鱼面,秦莫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三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今天怎么样?”全智妍问。
“比我想的好。”白多恩吸了一口面,“周予恩说复旦法学系有法律援助项目,本科就可以参加。”
“你确定了?”
“确定了。”白多恩嚼着面,“我要考复旦,心理学。”
全智妍偏头看秦莫。秦莫在吃面,没说话。
“你呢?”
“新闻。”秦莫说,“林听给我邮箱了。”
“他让你发稿给他。”
“嗯。”
“那你写什么?”
秦莫想了想。
“先写一个人。”
“谁?”
“你家楼下那个修鞋的老头。”
全智妍放下筷子。
“你怎么知道他?”
“我每天路过都看见他,他修鞋修了二十年,前年他老伴走了,但他还是每天出摊。”
“你观察他多久了?”
“一年。”
全智妍看着他。
“那你怎么不写?”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我知道怎么写他,不写成可怜,不写成励志,就写成一个人。”
白多恩从旁边插嘴。
“你们两个好卷,吃饭都在聊写东西。”
“你聊心理的时候也很卷。”全智妍说。
“那不一样,心理是科学,写东西是……写文学。”
“写东西也是科学。”秦莫说,“找证据,搭结构,最后写出来,跟做实验一样。”
白多恩歪了歪脑袋。
“你说得好像也对。”
三个人吃完面,回酒店。走廊里很安静,全智妍刷卡开了510的门,白多恩跟在后面。隔壁511的门开了,秦莫探出头。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白多恩扑到床上。
“全姐。”
“嗯。”
“你说秦莫为什么想写那个修鞋的老头?”
全智妍坐在床边,脱了外套。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一个人在过日子。”
白多恩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全姐。”
“嗯。”
“你以后写法律文书的时候,会不会也写人?”
“法律文书不写人。”
“但你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