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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接受你的喜欢 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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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花瓣还在院子里慢悠悠飘着,几个人指尖的通关玉牌还留着温软的余温,院门外的长巷里,忽然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像浸在冰水里,每一步都踩着化不开的沉郁,连院子里飘着的桂花甜香,都瞬间被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压了下去。
念慕秋脸上的淡笑微微一敛,抬眼往竹篱笆外看去。
一个穿着灰黑色长袍的男人,慢慢从黑雾里走出来。他眉眼生得其实不算难看,可整张脸都被浓得化不开的伤感裹着,眉峰始终皱得紧紧的,眼底浮着散不去的红血丝,连露在袖管外的指尖,都泛着常年不见日光的青白色。他是悲乐,伤感城的城主,守着满座浸满悲伤执念的城池,这辈子都没体会过半点真正的开心。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闯到幽魂城来了。之前他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坐在城主府的台阶上,絮絮叨叨跟念慕秋讲他城里那些幽魂的伤心事,每次都赖着不肯走,说只有待在念慕秋身边,才能从她身上分到一点难得的暖意,稍微冲淡一点自己浑身浸了几百年的悲伤。
今天他直接推开虚掩的竹篱笆,脚步沉重地走到院子里,目光落在念慕秋身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慕秋,我城里的幽魂最近的悲伤又重了,我快撑不住了。我知道只有你能让我稍微开心一点,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念慕秋对他始终存着几分同类的恻隐——同样是守了一座城几百年的人,她太清楚常年被负面情绪裹住是什么滋味。她没多想,提着琉璃灯轻轻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和软和:“你别着急,我慢慢听你说,总能找到办法疏解的。”
就在她走到离悲乐只有半步距离的瞬间,一直埋着头、满脸悲色的悲乐,忽然猛地抬起头,他眼底的伤感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贪婪取代,袖管里快速滑出一根通体泛着暗银色的细长吸管,吸管的尖端带着极细的小孔,像毒蛇出洞似的,直直对准念慕秋的心脏位置。
没等院子里的五个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狠狠把吸管按在了念慕秋的衣襟上。
念慕秋的脸色瞬间白了。她身上那些维持了三百年的、温和鲜活的快乐气韵,像开了闸的水似的,顺着那根暗银色的吸管疯狂往外涌。她鬓边别着的白色山茶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石桌上飘着甜香的桂花茶,瞬间变得冰冷苦涩,院子里开得好好的白色小菊,花瓣一片片往下掉,连她手里提着的琉璃灯,那团暖金色的魂火,都开始迅速变暗、变凉。
白枫晚猛地站起来,指尖的纯阳符几乎要脱手飞出去,却被念慕秋用最后一点力气,用眼神轻轻拦住了。她浑身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站都有些站不稳,眼底最后一点温和的亮意,正在被疯狂抽走的快乐一点点掏空。
悲乐的脸上,却慢慢露出了病态的满足笑意。他吸着从念慕秋身上涌出来的纯粹快乐,浑身浸了几百年的沉重悲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淡。
整个幽魂城的天空,刚才还飘着白色的花瓣,此刻瞬间暗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压过来,连一丝鬼火的光都透不进来。
暗银色吸管上的冷光还在往念慕秋身上缠,她鬓边最后一片山茶花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连呼吸都开始发颤。白枫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眼眶红得快要滴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青石板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对着悲乐的背影大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慌乱而变了调:“站住!她那么美,那么漂亮,那么好,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劈了,视线里那个提着琉璃灯、永远温和笑着的身影,脸色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纸,连站着都要晃两下。他想都没想,转身猛地扑向旁边的求福安,手直接伸进他随身背着的探险包里,指尖胡乱翻了几下,精准摸出那道用百年纯阳朱砂画成的、能定住所有邪祟神魂的锁魂符。
这道符是求福安之前从诡墟核心的古庙里淘来的,威力大到连千年厉鬼都能定在原地半个时辰,之前一直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包的最内层,从来没舍得拿出来用过。
白枫晚把符纸往空中一抛,指尖飞快结印,嘴里的咒文念得又快又急,声音里全是抖的。金色的符火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窜,锁魂符在空中瞬间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无数道金色的符纹像锁链似的从光里钻出来,死死缠上悲乐的四肢和腰身。
悲乐刚吸到一半,猝不及防被定在原地,连半步都挪不动。他手里攥着的暗银色吸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张脸因为暴怒而扭曲起来,疯狂地挣扎着,身上散出的浓重悲伤气息像浪似的往四周拍,却根本挣不开那些缠在身上的金色符链。
“你放开她!”白枫晚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睛一步步往悲乐身边走,他长这么大,跟着师父降妖除魔走南闯北,从来没这么慌过,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一抽一抽地疼。他走到悲乐面前,指尖捏住那根还贴在念慕秋衣襟上的暗银色吸管,另一只手捏着自己提前画好的聚阳符,猛地往吸管的尾端一贴。
符火的暖意顺着吸管的另一端疯狂涌进去,那些被悲乐吸进身体里的、属于念慕秋的快乐气韵,像被什么东西往回拽似的,顺着暗银色的管道往回涌。悲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好不容易吸进去的暖意正在快速流失,浑身的悲伤气息又重新往骨头缝里钻,可他被锁魂符牢牢定着,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白枫晚的指尖一直在抖,他死死攥着那根吸管,不敢有半分松懈,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那些被吸走的快乐顺着吸管一点点回流,念慕秋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地上枯萎的山茶花重新长出了嫩白的花瓣,院子里掉了一地的白小菊重新直起了花茎,石桌上冰冷的桂花茶又慢慢飘出了甜香,她手里那盏快要熄灭的琉璃灯,暖金色的魂火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还要明亮几分。
最后一缕快乐的气韵从悲乐身体里抽离,顺着吸管回到念慕秋身上的瞬间,白枫晚猛地把暗银色吸管从悲乐手里夺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摔。锁魂符的金光晃了晃,悲乐浑身一软,瘫在地上,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被悲伤裹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偏执和贪婪。
白枫晚顾不上管瘫在地上的悲乐,几乎是立刻转身冲到念慕秋身边,看着她重新恢复温和亮意的眼睛,悬了半天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眼泪还挂在他的脸颊上,他却看着她,傻傻地露出了一点带着哭腔的笑。
最后一缕暖金色的气韵顺着暗银色吸管回到体内,念慕秋轻轻眨了眨眼,苍白的脸颊上慢慢浮起一点淡粉的血色。她抬手摸了摸鬓边重新绽开的白色山茶花,指尖拂过琉璃灯的灯壁,里面的魂火轻轻晃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身上那种鲜活温和的暖意,比之前还要浓烈几分。
院子里那些刚才蔫头耷脑的白小菊,重新昂起了花茎,细碎的白色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风一吹就晃出淡淡的甜香。之前被悲乐的悲伤气息压得死死的天空,重新透出一点浅淡的月光,漫天飘着的白色花瓣又慢悠悠落了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连半分阴寒的气息都没有。
瘫在地上的悲乐还在低声嘶吼,身上散出的浓重悲伤气息把周围的地面都浸成了暗灰色,整个幽魂城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就在这时,远处的半空中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个穿着玄色绣暗龙长袍的男人,从缝隙里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俯瞰整片诡墟的威严气场,周身的空气都跟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正是整片诡墟的最高掌控者——诡墟城主耶尼空。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被锁魂符定得动弹不得的悲乐,声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私闯其他城池,掠夺城主体内本源气韵,破坏诡墟存续规矩,按律打入无间地狱,受三百年蚀魂之苦。”
没等瘫在地上的悲乐开口求饶,耶尼空抬手挥出一道漆黑的锁链,锁链直接缠上悲乐的腰身,拖着他往半空中的裂缝里拽。悲乐的惨叫声越来越远,不过片刻功夫,半空中的缝隙就彻底合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刚才弥漫在院子里的沉郁悲伤气息,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耶尼空的目光扫过站在院子里的五个人,最后落在念慕秋身上,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没再多说一句话,身形一晃就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风吹过花瓣的轻响。念慕秋提着琉璃灯走到几个人面前,眼底盛着满满的温和笑意,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全是真切的感激:“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拦下来,我这三百年攒下来的所有本源快乐,就要被他全部吸走,到时候整个幽魂城的三百七十二个幽魂,都会重新被沉郁的悲伤裹住,再也没法安心踏上往生的路。”
她抬手往院子外面的长巷指了指,巷口的黑雾已经彻底散了,一条铺着暖金色碎石的大路,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古城轮廓,城墙是用透明的灵光砌成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下一站就是诡墟城了。”念慕秋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白枫晚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眼底的笑意软得像水,“你们拿着我给你们的山茶花通关玉牌,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直接走到诡墟城的正门口。等你们进了诡墟城的核心大殿,找到耶尼空放在那里的人间通道,就能直接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再也不用在这片诡墟里冒险了。”
她抬手从鬓边摘下那朵开得最盛的白色山茶花,轻轻放进白枫晚的掌心。花瓣上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温和香气,触手温软,根本不像是长在幽魂城里的花,倒像是从人间春日的山头上摘下来的。
“这朵花送给你。”她看着还带着点泪痕的白枫晚,声音轻轻的,“等你回到人间,把它种在向阳的地方,它会替我一直开着。”
白枫晚攥着掌心里软乎乎的花瓣,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女人,刚才悬了半天的心,此刻像浸在了温水里,连指尖都泛着暖。
月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条通往诡墟城的金色大路,就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几人沿着铺满暖金色碎石的大路往前走,脚下的碎石踩上去没有半点硌脚的触感,反倒像踩着晒了一整天的阳光,暖融融的温度顺着鞋底往脚踝上爬。路两侧的黑雾早就散得干干净净,路边长着大片在诡墟里从来没见过的、开得鲜亮的小野花,风一吹就晃出软乎乎的香。
没走出去半里地,前面的路边忽然站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人,手里提着一柄和破尘缘同款的长剑,眉眼清冽又带着点藏不住的软意。她是苏秋棠,在破尘缘帮她挡住了轰天火和镇川风那一刻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笑着说:好弟弟,你终于来了,走吧!破尘缘激动的牵着她的手说:我马上履行承诺,带你到人间生活!
再往前走百余步,飒任凯正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等他们,他之前在幽魂城门外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看见几人平安走出来,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落地。他身上异壤城城主的冷冽气场收得干干净净,看见落青红走过来,抬手把一直揣在怀里温着的、她之前提过一次的人间桂花糕递了过去,纸包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快到诡墟城城门的时候,白枫晚忽然看见念慕秋提着那盏琉璃灯,站在城门边的花树下等他。她换了一身更鲜亮的淡粉色长裙,鬓边别着一朵新摘的山茶花,看见他走过来,对着他弯起眼睛笑,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像春日里最软的一阵风。
求福安转头看向身边的阿绣,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的缘分早就在六十年前就注定了。
几人刚踏进用灵光砌成的诡墟城城门,耶尼空就站在核心大殿的台阶上等他们。玄色长袍的边角垂在台阶上,周身的威严气场比之前在幽魂城时柔和了不少,他目光扫过站在台阶下的所有人,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你们闯过了诡墟所有关卡,守规矩、存善心,没有伤过任何一个无辜的幽魂,也没有为了过关滥造杀业,你们可以回到人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秋棠、飒任凯和念慕秋三个人身上,语气里带着明确的特许意味:“苏秋棠,你守了剑墟几百年,护着怪渊城所有的山海神兽,心性仁厚;飒任凯,你守着异壤城从未为祸一方,反倒多次帮闯关的队伍化解死局;念慕秋,你在幽魂城三百年,倾听了数不清的幽魂心事,送他们安心往生。你们三个善良温和,从未行过一件恶事,我特许你们和他们一起去人间生活,从此不受诡墟规则束缚,能像普通人一样晒太阳、逛集市、结婚生子,过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核心大殿的正中央,缓缓打开了一扇泛着暖白色光的传送门,门的另一边,隐约能看见人间城市里车水马龙的烟火气,能听见远处街道上的叫卖声,连风里都飘着人间独有的、热乎的糖炒栗子香气。
破尘缘走到苏秋棠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落青红接过飒任凯手里的桂花糕,咬下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是她想念了很久的人间味道;白枫晚走到念慕秋身边,把之前摘下来的那朵山茶花别回她的鬓边,眼底的亮意比琉璃灯的魂火还要暖;求福安很自然地把阿绣的银鞭接过来扛在自己肩上,像小时候无数次替她扛东西那样,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六个人并肩站在传送门前,身后是闯了无数关卡的诡墟,身前是热乎鲜活的人间。耶尼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轻轻抬了抬手,暖白色的灵光裹着六个人的身影,慢慢往传送门里飘过去。
没有阴邪的风,没有嘶吼的妖物,只有满溢的暖意,裹着他们所有人,往人间的烟火气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