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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化解危机   第二天 ...

  •   第二天的清晨,巷口的海棠树刚飘下第一片粉花瓣,木门上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踏江辰叼着半块刚蒸好的蟹黄包,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昨天在平江路见过的达莉娜,她今天没穿高定礼服,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休闲装,身边跟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透亮温和,半点没有大老板的架子。
      “小弟弟,我们又来打扰啦。”达莉娜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礼盒,侧身把身边的人让出来,“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宗藤,昨天回去跟他说了你的事,他非要亲自过来看看。”
      踏江辰连忙把人往院子里让,刚把院门关上,在院子里给海棠花浇水的苏怜玉就转过了身。清晨的阳光穿过海棠树的枝叶,在她素白的连衣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海棠花发簪松松挽着,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浸了晨露的白玉,连落在她肩头的花瓣,都像是特意凑过来点缀的。
      宗藤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怜玉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满是实打实的惊叹,半点客套的恭维都没有:“我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三十年,签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前总觉得达莉娜的神颜已经是顶尖的好苗子,今天一见这位姑娘,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生丽质。”
      他没有像别的老板那样一上来就掏合同谈条件,反倒直接走到院子里的小石桌边坐下,达莉娜很有眼色地把带来的碧螺春泡上,几个人就着满院的海棠花香,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慢悠悠聊天。宗藤跟苏怜玉讲自己年轻时跑剧组的趣事,讲早年在老巷子里拍民国戏的经历,讲现在娱乐圈里那些急功近利的乱象,没有半点老板的居高临下,苏怜玉也笑着跟他讲自己五十年前见过的老苏州的模样,讲当年巷口卖海棠糕的阿婆的手艺,两个人聊得投机,连站在旁边的踏江辰都听得入了迷。
      聊到快中午的时候,宗藤才慢悠悠地把随身带的合同拿出来,推到苏怜玉面前,条款写得极其宽松——不用坐班赶通告,不用接不想拍的戏,只需要每年抽十天时间,拍几组国风海棠主题的写真,给品牌做个文化宣传,剩下的时间全由她自己支配,酬劳直接打到她的账户上,比普通顶流全年的代言费还要高。
      “我知道你不想进圈子折腾,”宗藤指尖点了点合同上的条款,笑着说,“我也不勉强你当什么明星,就是觉得你这张脸,要是只藏在小巷子里太可惜了,我们做个国风文化的小合作,既能把老苏州的海棠美传出去,你也不用耽误照顾你家小弟弟,两全其美。”
      苏怜玉低头扫了一眼合同,所有的条款都刚好踩在她能接受的边界里,没有半分捆绑的苛刻要求,她抬起头对着宗藤笑了笑,梨涡浅浅陷下去,很爽快地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宗藤看着她签完字,把合同收进文件袋里,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正抱着橘子糖啃的踏江辰身上。他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揉了揉踏江辰圆乎乎的头顶,语气里全是长辈式的温和叮嘱:
      “小弟弟,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你的姐姐呀。她愿意留在这小巷子里安安稳稳陪着你长大,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可不能欺负她,等以后你长大了,到了能娶她的年纪,风风光光给她办一场全巷子里最热闹的喜酒,知道吗?”
      踏江辰嘴里的橘子糖瞬间甜得发齁,他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圆乎乎的手攥成小拳头,举起来像发誓似的,声音脆生生的:“我肯定会的!我以后考个好大学,赚好多钱,给她买全天下最好的海棠糕,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苏怜玉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急着表态的小模样,笑得眉眼都弯了,风卷着满院的海棠花瓣飘过来,落在小石桌上的茶杯里,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宗藤和达莉娜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笑,小小的院子里,全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苏怜玉拍的那组国风海棠写真上线不过三天,全网直接炸了锅。没有浓妆滤镜,没有复杂特效,她穿着素色的旗袍站在平江路的海棠树下,眼波流转间的温婉灵气,直接把一众靠精修出圈的网红和小花秒得没影,话题连着三天挂在热搜榜首,连带着合作的国风品牌销量直接翻了二十倍。
      这下整个娱乐圈的经纪人和老板们全都坐不住了。
      他们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自带爆火体质的美人,只要能把她签进自己公司,根本不用费心思砸资源炒热度,随便拍两个镜头都能躺赢赚得盆满钵满。这些人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之前打听来的“她不想进圈”的消息,互相串了几个局凑在一起,干脆打定主意来硬的。
      这天下午踏江辰刚背着书包去学校上晚自习,巷子里的海棠树影子刚斜过半墙,三辆黑轿车就悄无声息停在了巷口。七八个穿西装的经纪人和娱乐公司老板,直接无视巷口邻居诧异的目光,大步走到苏怜玉家天蓝色的院门前,抬手“砰砰砰”使劲砸门。
      苏怜玉刚蒸好一锅海棠糕,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踏江辰落了作业本,刚拉开院门,这群人就一窝蜂涌了进来,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为首的尖脸经纪人“啪”地把一叠厚厚的合同甩在石桌上,脸上堆着志在必得的笑,语气里全是不容拒绝的蛮横:
      “苏姑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整个圈子都在找你,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合同里的条件我们都给你写好了,签了之后,保证你一年赚的钱比你在这巷子里待十辈子都多,别给脸不要脸。”
      剩下的几个老板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有的说要给她开八位数的签约费,有的说要直接给她安排顶流S级资源,话里话外全是威胁的意思,摆明了今天不签字就不让她踏出院子半步。
      苏怜玉把海棠糕的盘子往身后藏了藏,眉头微微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推门的声响,宗藤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达莉娜,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警服的民警。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老板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他们之前不是没打听过宗藤的底细,知道这个在圈子里做了三十年的老好人,从来不会轻易跟人红脸,可真要是触碰到他的底线,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宗藤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桌上甩得乱七八糟的合同,又看了看这群红了眼的经纪人,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往石桌上轻轻一放,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这么做,已经违反了私闯民宅和强迫交易罪,按照法律规定,情节严重的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真闹到派出所去,你们后半辈子大半时间都得在牢里蹲着,以后再也别想在娱乐圈混下去。”
      他抬手指了指院门的方向,语气里的强硬半点不留余地:“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立刻拿着你们的合同滚出这个巷子,每个人都给我手写一份保证书,承诺以后再也不许来扰乱苏怜玉姑娘的生活,不许派人来骚扰她和她家里的小弟弟,要是让我发现谁偷偷搞小动作,我手里的行业资源和律师团队,绝对奉陪到底。”
      站在最前面的尖脸经纪人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他本来以为宗藤最多就是过来争两句资源,没想到直接把民警都带过来了,私闯民宅的罪名真要是坐实了,他不仅要丢工作,还要留案底,后半辈子全毁了。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连滚带爬地捡起桌上的合同,掏出笔趴在石桌上乖乖写保证书,剩下的几个老板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提什么签约的事,一个个低着头老老实实写完保证书,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挤出院子,钻进停在巷口的车里,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清净,宗藤把几个人写好的保证书收进文件袋里,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苏怜玉,脸色才重新缓和下来,指了指身后的民警笑着说:“我刚才在公司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有一群人往你家这边来了,怕你出事,直接就带着民警赶过来了,以后他们绝对不敢再来骚扰你了。”
      苏怜玉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海棠糕,笑着端过来递给他一块,风卷着海棠花瓣飘进院子里,刚才的蛮横戾气,瞬间被甜丝丝的香气冲得一干二净。
      周五的傍晚,踏江辰刚下晚自习,就接到数学老师的消息,说要顺路来家里做个家访,顺便跟他聊聊最近模考的错题情况。他攥着手机往家跑,刚进门就拉着苏怜玉的胳膊念叨,说等会儿老师过来,不用特意拘谨,泡两杯碧螺春就行。
      没多大一会儿,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教数学的张老师带着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英语老师,拎着一沓习题册走了进来。俩人刚跨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正端着海棠糕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苏怜玉身上,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
      暖黄的廊灯落在苏怜玉身上,她穿一身浅杏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的白瓷盘里还冒着海棠糕的热气,眉眼温柔得像浸了蜜。教了十几年书的张老师愣了两秒,嘴里下意识就冒出一句惊叹:“太美了吧!”
      跟在他身后的英语老师,本来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年轻漂亮,平时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夸她长得像明星,可此刻站在苏怜玉面前,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自己精心打扮过的头发,第一次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的长相,在苏怜玉面前根本算不上亮眼。
      踏江辰连忙红着脸给两位老师搬椅子,苏怜玉把盛着海棠糕的盘子递过去,笑着给他们倒茶,举止大方又温和,半点没有局促的模样。张老师坐在石桌边,半天都没回过神,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要批评踏江辰最近上课开小差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你最近学习状态还不错,继续保持”。
      家访的全程,年轻的英语老师都忍不住偷偷往苏怜玉的方向看,越看越觉得惊艳,最后走的时候,她还拉着苏怜玉的手恋恋不舍,说周末一定要来家里跟她学做海棠糕。俩人走出巷子的时候,张老师还忍不住跟身边的英语老师感慨:“我教了二十年书,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傍晚的风卷着巷口的梧桐叶慢慢飘,张老师带着年轻的英语老师走出海棠巷,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英语老师还在回头往巷子里望,嘴里念叨着苏怜玉做的海棠糕有多好吃,下次一定要提前来学怎么做,可走在她身边的张老师,眼神早就飘远了,压根没听进去身边人说的半个字。
      刚才在院子里看见苏怜玉的那一眼,像颗烧得发烫的火星子,直接在他心里烧起了燎原的火。他教了十几年书,在学校里见惯了普通的女老师和女学生,从来没见过苏怜玉这样的美人,一想起她站在暖黄灯光下端着海棠糕走出来的模样,他的心脏就砰砰狂跳。他侧头看了看身边平时被大家夸成“校花老师”的英语老师,此刻只觉得她身上的打扮、脸上的妆容,全都寡淡得像一杯没放糖的白开水,半点吸引力都没有,之前觉得还不错的好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一个完全不符合教师身份的、龌龊的念头,顺着他的脑子一点点冒了出来——他想,那个圆乎乎的小胖子踏江辰,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十六岁学生,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凭什么能把这么天仙的美人留在家里?只要自己稍微动点心思,找个借口多来家访几次,多给苏怜玉送点东西,凭自己在学校里当老师的身份,还怕不能把她搞到手?到时候这么个绝世美人归了自己,别说学校里的同事要羡慕死,自己后半辈子都能美得飘起来。
      越想他脸上的笑意就越藏不住,嘴角勾出一抹不同寻常的、带着点算计的微笑,连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了,满脑子都在琢磨下次要找什么由头,单独来踏江辰家里“补功课”。
      就在这时,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门被推开,宗藤拎着两大盒刚从老字号点心铺买来的桂花糕,刚下车准备往巷子里走,抬眼就刚好撞见张老师脸上那抹笑容。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拍过的戏、见过的人比谁都多,什么样的眼神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个透亮——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为人师表的坦荡,全是藏不住的贪婪和龌龊,跟之前那些红了眼想硬闯进来抢人的经纪老板,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宗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手里拎着点心盒,脚步一转就快步往海棠巷深处走,连平时慢悠悠的步子都加快了不少。他清楚踏江辰现在还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半大孩子,根本防不住身边披着“老师”外衣的人动歪心思,这种天天能借着“家访”“补功课”的由头上门的人,比那些明着闯进来的老板要难防一百倍,要是不提前给他们提个醒,等真出了事就晚了。
      他几步就走到了天蓝色的院门前,抬手敲开木门,看见踏江辰和苏怜玉正坐在石桌边分吃剩下的海棠糕,他也顾不上客套,把手里的点心盒往边上一放,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笑意,直接把刚才在巷口看见的不对劲,一五一十地跟踏江辰和苏怜玉说了此事。
      第二天的太阳刚爬过巷口的海棠树梢,踏江辰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张老师手里拎着一沓厚厚的数学模拟卷,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温和笑容,说昨天家访没讲完的压轴题,今天特意过来给踏江辰单独补一补,免得下周模考拖了班级的后腿。
      踏江辰“乖乖”地点头应下,接过他手里的习题册,把人往院子里让。苏怜玉正坐在客厅的窗边剥橘子,看见张老师进来,礼貌地抬了抬眼,指尖却悄悄顿了顿,昨天宗藤特意叮嘱过要小心的人,今天果然就来了。
      张老师的目光在苏怜玉窈窕的侧脸上飞快扫过,心里的邪火烧得更旺,他压着声音对着踏江辰指了指最里面的小书房:“来,踏江辰,我们去书房里讲题,那里安静,没有外人打扰,讲题效率高。”
      踏江辰抱着习题册,老老实实跟着他往书房走,刚跨进书房门,张老师就反手“咔哒”一声,把书房的门从外面狠狠锁死,钥匙“哗啦”一声掉进了他的口袋里。他甚至都没回头听一听书房里的动静,脚步飞快地转身冲到客厅,看着独自坐在窗边的苏怜玉,再也装不住平日里为人师表的模样,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因为过分的贪婪挤在了一起:
      “太好了,现在终于没人能阻止我了!那个小胖子被我锁在书房里,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今天你乖乖跟我走,以后我保你在学校里顺风顺水,什么好处都少不了你的。”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本该被锁在书房里的踏江辰,慢悠悠地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手里晃着一把亮闪闪的备用钥匙,圆乎乎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想锁我?中计了吧。”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指着踏江辰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怎么会出来?我明明把门锁死了……”
      “你以为就你长了心眼啊。”踏江辰把钥匙往口袋里一塞,语气里全是少年人的底气,“昨天宗藤叔把你不对劲的眼神跟我说完,我们就提前留了后手,这书房的锁早就换了备用钥匙,我揣在兜里揣了一整晚。再说了——”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推门声,之前跟张老师一起来家访的年轻英语老师,从门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沉肃的宗藤,还有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英语老师看着一脸错愕的张老师,语气里全是气愤:“昨天晚上我去办公室拿教案,亲眼看见你在抽屉里塞绳子和迷药,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转头就给踏江辰发了消息,你还真以为没人发现你的龌龊心思?”
      张老师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脚底下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刚才满脑子都是苏怜玉的美貌,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早就布好了网。他转身就想往院门口冲,想趁着没人拦他的时候逃出去,可刚跑到门边,就被站在门口的宗藤伸手拦住了。宗藤身后的两个民警上前一步,直接掏出明晃晃的手铐,“咔哒”两声就铐住了他的手腕。
      “你身为人民教师,不想着好好教学生,满脑子都是这些违法犯罪的歪念头,私闯民宅意图骚扰他人,今天必须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民警的声音冷得像冰,押着浑身瘫软的张老师往院外走。
      张老师垂着脑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昨天还在脑子里盘算的美梦,此刻全碎成了渣,他在学校经营了十几年的教师身份,这辈子全毁在了这不该有的歪念上。
      踏江辰站在苏怜玉身边,看着张老师被民警押出院子的背影,悄悄伸手攥住了苏怜玉的手腕,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小男子汉的得意——这次他终于没躲在姐姐身后,实实在在地站出来,护了她一次。
      张老师被民警从巷子里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第二天周一的教职工大会上,校长当着所有老师的面,直接宣读了开除通知。他的教师资格当场被撤销,档案里清清楚楚记下了这一笔,别说在本地的教育系统再也找不到任何立足之地,就算去周边城市的民办学校应聘,背景调查一调档案,也没人敢收这样品行不端的老师。
      之前天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张哥”喊得亲热的同事和所谓的朋友,瞬间全都变了脸色。平时总约着一起喝酒撸串的男老师,路上撞见他就像见了瘟神似的,绕着道走;之前总找他请教教学经验的年轻老师,朋友圈里直接把他拉黑,连半分沾边的关系都不肯留。大家都怕跟他扯上半点关联,连累自己的名声,短短两三天时间,他之前攒了十几年的人脉圈子,碎得一干二净,连个愿意跟他说半句公道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租住在学校附近小区的房子,房东当天下午就拿着钥匙找上门,直接把他的行李打包好扔在了门口的楼道里,连剩下的半个月房租都不肯退。房东是个明事理的老阿姨,听说他干出那种骚扰小姑娘的龌龊事,指着他的鼻子骂,说自己的房子绝对不租给这种品行败坏的人,哪怕空着也不想沾半点晦气。张老师拖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站在楼道里,看着面前紧闭的防盗门,连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之前在学校里风光体面的日子,一夜之间就碎得连渣都不剩。
      学校里的年轻英语老师,之前还对张老师印象不错,觉得他教学能力强、为人温和,自从亲眼撞见他在办公室藏绳子,又跟着宗藤一起把人送进派出所之后,那点仅存的好感彻底烟消云散。她本来就和同年级教化学的男老师关系要好,对方比她小一岁,性格踏实稳重,平时总默默帮她搬作业、整理实验器材,之前她还碍于年龄差不好意思点头,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彻底想通了,当天就答应了化学老师的表白。
      俩人周末的时候特意拎着喜糖,来踏江辰家里报喜。苏怜玉给他们蒸了海棠糕,笑着祝他们长长久久,踏江辰也把自己攒了好久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钥匙扣,送给了化学老师当贺礼。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落在喜糖的糖纸上,泛着甜丝丝的光,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画面,谁也不会再想起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动歪心思的人。
      巷子里的风依旧慢悠悠地吹,海棠花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心思,最终全都被明晃晃的阳光晒得一干二净,留下来的全是踏踏实实的、暖融融的好日子。
      秋日的阳光把院子里的海棠叶晒得暖融融的,小石桌上摊着刚烤好的桂花糕,宗藤正拿着拍立得,给踏江辰和苏怜玉拍合照——镜头里的少年圆乎乎的脸上沾了点桂花碎,身边的美人笑着往他肩头靠了靠,画面暖得像浸了蜜。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踏江辰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班主任的号码。他以为是模考的成绩提前出来了,随手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筒里班主任带着哽咽的声音,像一道淬了冰的惊雷,直接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电话里说,他父母今天开车从邻市进货,在高速上遇上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避让不及,两车直接相撞,两个人当场就没了,交警翻到了他存在手机壳里的联系电话,让他赶紧去交警队认领遗体。
      踏江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地上,屏幕摔出一道长长的裂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瞬间就红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连呼吸都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前几天父母还给他打电话,说这次从外地回来,给他带他最想要的新球鞋,还给苏怜玉带了上好的苏州刺绣做礼物,怎么会忽然就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嘴唇哆嗦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巨大的悲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顺着石桌边慢慢滑坐在地上,埋着头撕心裂肺地哭,哭得连肩膀都在不停抽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兽。
      苏怜玉想都没想就蹲下身,把他的头轻轻揽进自己怀里,指尖顺着他的头发慢慢抚着,像哄小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后背,她自己眼眶也红了,却不敢掉眼泪,只能软着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轻声安慰:“我在呢,我在呢,弟弟你别怕,以后还有我,我不会走的。”她五十年前就尝过失去所有亲人的孤苦滋味,太清楚这种天塌下来的感受,此刻只能把怀里颤抖的少年抱得更紧,用自己身上仅有的温度,把他从刺骨的冰水里往外拉。
      宗藤站在旁边,看着哭到快要喘不上气的踏江辰,心里也堵得发慌。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生离死别,此刻却半句空泛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捡起地上摔裂的手机,转身走到一边,给交警队的熟人打了电话,托他们先帮忙处理现场的后事,又联系人去医院对接后续的手续,把所有能提前扛下来的麻烦,全都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前面。他不想让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半大孩子,一夜间就要独自面对处理后事的所有冰冷流程。
      风卷着海棠叶从院门口飘进来,落在踏江辰的手背上,他埋在苏怜玉的怀里,哭得几乎要脱力,之前还在身边热热闹闹的三个人,此刻院子里全是压不住的悲痛。苏怜玉的衣服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她还是稳稳地抱着他,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宗藤打完电话走回来,蹲在他们身边,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和:“孩子,别怕,后事我已经托人去打点了,所有的事我和你怜玉姐都陪着你一起扛,你不用一个人硬撑。”
      秋日的阳光依旧暖,可落在少年的身上,却第一次变得这么刺骨。他攥着苏怜玉的衣角,在撕心裂肺的哭声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世界里,从此之后,身边的姐姐,就是他唯一的家了。
      交警队的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距离踏江辰父母的葬礼刚过去三天。
      办案的民警拿着笔录走进会客室,脸色沉得像浸了墨,告诉他们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疲劳驾驶车祸——肇事的大货车司机早就被人花钱买通,而躲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正是之前被学校开除、四处流浪的张老师。他被赶出巷子之后,心里的怨恨像毒藤似的疯长,把所有的错都算在了踏江辰和苏怜玉头上,觉得是这两个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于是偷偷蹲在高速出口守了三天,摸清了踏江辰父母进货的行车路线,花光了身上最后一点积蓄,雇了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故意在弯道处制造了这起“意外车祸”。
      张老师被民警押进审讯室旁的会客室时,脸上没有半分悔意,甚至还带着点扭曲的快意,仿佛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踏江辰看见他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他红着眼睛猛地冲过去,却被身边的民警轻轻拦住。积压了好几天的悲痛和愤怒瞬间炸开,他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敢置信而剧烈颤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对着张老师喊出来:
      “为什么?我父母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连你一面都没见过,从来没对不起过你,你要这样对他们!他们下周本来还要给我带我最想要的球鞋,还要给我姐姐带苏州的刺绣礼物,你凭什么把他们从我身边抢走!”
      他哭得几乎要站不稳,前几天在葬礼上强撑着的所有坚强,在看见这张恶毒的脸时,彻底碎得一干二净。他想不通,自己和姐姐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为什么要摊上这样无妄的灭顶之灾。
      站在旁边的宗藤,活了五十多年,在圈子里见惯了勾心斗角的龌龊事,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张老师的鼻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雷霆震怒:
      “你这样太过分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狠心恶毒的人!人家一家人好心好意给你开门,没追究你私闯民宅的罪过,你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居然对着两个完全无辜的普通人下死手,你根本不配当老师,连做人的底线都烂透了!”
      会客室的门这时被猛地推开,之前的英语老师被她的男朋友、年轻的化学老师牵着,快步走了进来。他们是刚才接到宗藤的消息,特意赶过来指认之前张老师留在办公室里的可疑物品,刚进门就听见了张老师毫无悔意的歪理。
      性格一向温和的化学老师,此刻脸涨得通红,怒火中烧地冲上去,要不是民警拦着,拳头早就落在了张老师脸上,他指着张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震得整个房间的玻璃都嗡嗡响:
      “你还是人吗?踏江辰那么好的孩子,平时在学校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每次见了老师都恭恭敬敬鞠躬问好,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舍得对着他的父母下死手!你就是个畜牲!披着人民教师的外衣,满肚子都是毒水,我们整个教育系统的脸,都被你这种人渣丢尽了!”
      站在他身边的英语老师,看着眼前这张自己之前还觉得“温和稳重”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后脊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外冒。她之前还差点被他伪装出来的表象骗过去,甚至有过一点点动心,差点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托付给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一想到这里,她就浑身发冷,指着张老师的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愤怒。
      张老师被三个人的怒火围在中间,脸上那点扭曲的快意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露出了藏在底下的、深入骨髓的阴狠。可他抬头看见踏江辰哭得通红的眼睛,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民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步走出去,不仅没报成仇,反而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彻底送进了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苏怜玉站在踏江辰身后,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眼底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意,她看着张老师,声音轻却像冰锥似的扎人:“你害了两条无辜的人命,法律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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