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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壤城惊魂   法庭的 ...

  •   法庭的法槌重重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审判庭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法官站起身,拿着判决书朗声宣读,张老师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综合全案证据和案情细节,最终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附带民事赔偿,要向踏江辰支付一笔数额不菲的抚恤金。
      站在原告席的踏江辰,听完判决结果的那一刻,紧绷了好几个月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没有想象中那样大吵大闹,只是红着眼眶,攥着苏怜玉的手,指尖微微发抖。这迟来的公道,终究没能把他的父母从那个冰冷的雨天里带回来,可至少,那个毁了他完整家庭的人渣,再也不可能出来害人了。
      张老师站在被告席上,听到“死缓”两个字的瞬间,腿一软直接瘫在了被告席的围栏上,面如死灰。他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策划得足够隐蔽,说不定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可所有的证据链严丝合缝,雇凶的转账记录、高速路口的监控、货车司机的口供,每一样都把他的罪证钉得死死的。他后半辈子的人生,都要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再也不可能见到外面的阳光,更别说他之前心心念念的那些龌龊念头,全成了泡影。
      宗藤站在踏江辰的另一侧,看着法警把瘫软的张老师架出审判庭,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转头拍了拍踏江辰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温和:“好了,事情彻底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日子了。”
      英语老师牵着化学老师的手站在旁听席的最后排,听完判决结果,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之前压在所有人心里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秋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落在踏江辰的脸上。苏怜玉从包里掏出一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他小时候父母总给他塞的味道。他含着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怜玉,又看了看身后笑着看他们的宗藤和化学老师夫妇,忽然觉得,就算父母不在了,他的身边也还有人陪着,往后的日子,还能接着往下好好过。
      巷口的海棠树再过几个月就要开花了,那些浸着血和泪的黑暗日子,终于彻彻底底留在了过去。
      怪渊城城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瞬间,几人脚下的青石板路忽然泛起一层黏腻的黑泥,混着带着铁锈味的土腥味,顺着鞋底往裤管上爬。求福安刚把腰间的探险刀拔出来,抬眼就看见面前立着的城门石匾——“异壤城”三个大字,是用暗褐色的人血浸过的,风一吹就往下淌细碎的血珠,滴在地上的黑泥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整座城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天是压得极低的灰黄色,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路边的民宅全是破了洞的土坯墙,墙根下堆着的瓦盆里,长着一丛丛血红色的怪草,风一吹就发出像婴儿啼哭似的细碎声响。走在最前面的破尘缘刚迈出三步,脚边的黑泥里忽然伸出一只泡得发胀的惨白人手,指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用力往泥底下拽。
      “小心!”阿绣反手抽出背后的银鞭,银鞭上缠着的朱砂线扫过那只人手,瞬间冒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黑烟,那只手吃痛,“唰”地一下缩回了黑泥里,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冒着泡的泥坑,底下隐约传来怨毒的呜咽声。
      几人不敢再往路边靠,贴着街心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没走出去几十步,就看见路边立着一排纸扎店。店门大开着,里面摆着的纸人纸马在灰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蜡黄色光泽,那些纸人的眼睛全是用朱砂点的,几人走过的时候,纸人的脑袋居然齐刷刷地跟着他们的脚步转,纸糊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最边上那个穿红嫁衣的纸新娘,嘴角居然慢慢往下淌出了鲜红的血。
      走在最后的落青红忽然低低“咦”了一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刚才还空着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个用黑绳编的镯子,镯子上串着的小骷髅头正对着她咧嘴笑,骷髅的眼洞里慢慢渗出黑血。白枫晚立刻从背包里摸出符纸,指尖捏着符诀往她手腕上一贴,符纸“轰”地一下燃起幽绿色的火苗,黑镯子瞬间化成一滩黑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落在地上的石板上,蚀出一个小小的洞。
      整条街的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像泡在冰水里,连呼吸出来的哈气都带着细碎的冰碴。求福安抬头看向街尽头的城隍庙,城隍庙的大门歪歪扭扭地敞着,里面没有香火,供台上摆着的不是城隍神像,是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方相神,它的肚子大得像五石匏,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着街面上的几个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几人刚踏进城隍庙的门槛,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供台两边的蜡烛忽然亮起,烛火是惨绿色的,照得整个大殿里的影子都歪歪扭扭。阿绣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猛地抬头,看见房梁上伸出来一个又矮又黑的肥鬼,肚子鼓得像个大酒葫芦,正斜着眼睛对着他们笑,看见她抬头,那鬼居然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摸了摸自己的肚脐,笑着说了句:“你们终于来了。”
      破尘缘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上的寒光劈向那肥鬼的面门,剑尖刺在它的肚子上,刺进去一尺深,那鬼非但不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拍着肚子喊:“好剑!好剑!”
      就在这时,大殿地面的石板忽然全部碎裂,黑风像墨汁似的从地底下涌出来,腥甜的血腥味瞬间裹住了所有人,几百颗乱滚的人头从黑风里钻出来,全都张着露着尖牙的嘴,朝着几个人的脚踝咬过来。求福安把背包里的黑驴蹄子往最近的那颗人头上一砸,人头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化成一滩黑血。
      几人背靠着背站在大殿中央,刀剑和符纸的光在惨绿色的烛火里交错,整个异壤城的阴气像潮水似的往他们身上压,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只有数不清的、藏在墙缝里、黑泥里、房梁上的邪祟,正盯着他们这群闯入者,等着把他们的魂魄永远留在这座没有出口的死城里。
      阿绣握着银鞭的手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藏在自己血脉里的那股复仇的热流正在发烫,这座异壤城里埋着的,全是当年被活埋在这里的冤魂,而那些冤死的旧仇,正顺着风的方向,一点点往他们面前飘过来。
      破尘缘一剑劈开迎面扑过来的黑风,剑锋上的朱砂血痕亮得刺眼,他抬头看向供台后面那扇紧闭的暗门,知道真正的核心凶险,还藏在那扇门的后面。
      惨绿色的烛火晃得人眼晕,满地乱滚的人头刚被破尘缘的剑气逼退半寸,城隍庙大殿的横梁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咯吱”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城楼暗门,从里面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穿着墨色暗纹锦袍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男子身形高挑挺拔,足足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腰窄,站在满室阴寒的鬼气里,半分违和感都没有。他生得极其英俊,眉峰锋利,眼尾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转着一枚刻着山海经穷奇纹样的玄铁指环,走下台阶的时候,连周围翻涌的黑风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一条平整的路。
      他扫了眼持剑戒备的五个人,嘴角的笑意更深,声音清冽得像山涧刚化的冰泉:“哟,我家异壤城,终于来像样点的客人了。”
      他话音刚落,大殿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膝盖蹭过地面石板的声响。众人转头看去,那个披头散发、穿着湿漉漉白衣服的贞子,正顺着墙角的阴影一点点爬过来,她头发下露出来的半张脸还沾着未干的水痕,连平日里害人的戾气此刻都散得干干净净,恭恭敬敬地跪在台阶下,额头贴着凉冰冰的地面,声音发颤:“参见飒任凯城主。”
      整个大殿里飘着的邪祟气息瞬间就静了。刚才还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人头,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缩在黑泥里,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出;房梁上那个之前还嚣张大笑的肥鬼,此刻缩在横梁的缝隙里,大气都不敢喘,圆滚滚的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飒任凯抬了抬指尖,那跪在地上的白衣贞子立刻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让你们守着城门迎客,你们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把人往泥里拽,还敢动我留的城界符?”
      白衣贞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低低的,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求福安把探险刀往身后收了半寸,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城主,指尖悄悄按在了背包里的山海经残卷上——残卷上对应的“异壤山君”的页面,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他之前查过的古籍里根本没提过,这座异壤城的城主,居然是这么个模样的年轻人。
      破尘缘手里的长剑没有完全放下,却也收了几分凌厉的剑气,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力量深不可测,要是真动起手来,他们五个人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飒任凯的目光最后落在求福安的脸上,笑着抬了抬下巴,指尖往大殿外的街面一指:“别在这儿站着了,我这异壤城的后厨刚温好阴酒,还有刚蒸好的血糯米糕,既然闯过怪渊城走到这儿了,就跟我去城楼里坐坐,我有你们想找的下一站的地图。”
      他身后的暗门彻底敞开,露出了通往城楼顶层的汉白玉台阶,台阶两边点着的长明灯,烧着幽蓝色的火焰,连半点邪祟的戾气都没有。
      阿绣攥着银鞭的手松了松,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叫飒任凯的城主,身上没有半分要害人的恶意,反倒带着点旧相识似的熟稔,仿佛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等着他们这群人闯进异壤城了。
      白枫晚捏着符纸的指尖微微一顿,他兜里揣着的祖传罗盘,指针此刻正稳稳地指着飒任凯的方向,没有半分偏移——这说明眼前这个手握整座异壤城的男人,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
      飒任凯转身往台阶上走,墨色的袍角扫过地面的黑泥,那些冒着泡的黑泥瞬间就恢复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路。他走了两步,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的五个人挑了挑眉,笑意漫过锋利的眉峰:“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让底下的小鬼过来请你们啊?”
      飒任凯靠在汉白玉台阶的扶手上,指尖转着那枚玄铁指环,笑意漫在眼底,半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抬手指向城楼顶层那扇嵌着青铜鬼纹的厚重石门,石门上的铜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门后飘出来的淡淡阴气,连周围长明灯的幽蓝色火焰都晃了晃。
      “想要经过我这一关,说难也不难。”他直起身,墨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细碎尘沙,“我会把你们五个人一起送进身后那间密室里,里面没有机关陷阱伤你们的性命,只会依次呈现出五种最地道的中式恐怖,再搭配五种来自异壤城之外的、完全不同路数的恐怖场景。只要你们五个人全程没人露出半分惧色,安安稳稳从密室另一头走出来,就算通关。我不仅亲手把去诡墟核心的地图给你们,连异壤城里所有的邪祟,从今往后见了你们都得退避三舍。”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扇厚重的青铜石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门后没有预想中刺骨的阴风,反倒飘出一点淡淡的檀香,可那檀香闻久了,却让人后脊的汗毛忍不住竖起来。
      站在一旁的白衣贞子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城主他这密室,自从异壤城立城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全程撑下来,之前闯进来的探险队,最多走到第三关,就哭着喊着要出来,半分都撑不住。”
      飒任凯斜了她一眼,白衣贞子立刻闭了嘴,往后退了两步,缩回了阴影里。他转头看向求福安五个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挑衅似的笑意:“我也不瞒你们,这密室里的恐怖场景,全是从你们每个人心底最在意的记忆里扒出来的,不是凭空编出来吓你们的假东西。你们要是现在后悔,转身走回怪渊城,我也不拦着。”
      求福安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探险刀,指尖蹭过刀身上磨得发亮的纹路,他来诡墟探险这么久,见过的墓地凶宅、山海经古兽数都数不过来,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他转头跟身边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阿绣晃了晃手里的银鞭,破尘缘把长剑往鞘里一按,落青红把腰间的药囊紧了紧,白枫晚捏了捏手里的符纸,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谁要逃谁是孬种。”求福安对着飒任凯挑了挑眉,“我们进去。”
      飒任凯笑出了声,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五个人,下一秒,他们眼前的场景就彻底变了。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着老旧青石板的弄堂,两边的墙皮大面积脱落,墙根下点着白蜡烛,穿红嫁衣的纸人顺着弄堂两边整整齐齐排了一路,风一吹,纸人身上的嫁衣猎猎作响,最前面的纸人掀开红盖头,露出来的脸,居然和阿绣小时候惨死的姐姐一模一样。
      阿绣的指尖只是顿了半秒,随即冷笑一声,银鞭直接甩过去,那纸人瞬间化成漫天碎纸屑。
      第一个中式恐怖场景刚破,脚下的青石板忽然空了,五个人直接落在了一间飘着腐臭味的停尸房里,停尸柜的抽屉一个个自动弹开,泡得发胀的尸体从抽屉里慢慢滑出来,每具尸体的脸上,都贴着破尘缘当年在师门时,惨死在他面前的师弟的脸。破尘缘连眼睛都没眨,剑气扫过,所有尸体瞬间化成飞灰。
      密室里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红嫁衣冥婚、坟地鬼打墙、老宅凶灵、城隍索命、人皮灯笼,五种最地道的中式恐怖挨个砸过来,五个人背靠着背站着,连脚步都没往后退过半分。
      没等他们喘口气,场景忽然猛地一变,阴冷的异次元气息瞬间裹住所有人,浑身沾满粘液的异形从黑暗的管道里爬出来,戴着面具的杀人狂举着电锯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追过来,深海里巨大的克系触手撞得玻璃舱嗡嗡作响,满是丧尸的废弃城市里,腐烂的嘶吼声贴着耳边炸响,还有被诅咒的录像带里,长发从电视屏幕里慢慢爬出来。
      五种完全不同体系的恐怖接连扑到眼前,求福安把黑驴蹄子砸向爬过来的触手,阿绣的银鞭缠住了杀人狂手里的电锯,破尘缘的剑气直接劈开了电视屏幕里伸出来的长发,落青红的药粉撒出去,周围的丧尸瞬间瘫倒在地,白枫晚的符纸贴上去,异形的尖牙瞬间化成了粉末。
      五个人站在不断变幻的密室中央,脸上没有半分惧色,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砰”的一声轻响,所有恐怖场景瞬间烟消云散,他们重新站回了城楼的汉白玉台阶上。飒任凯站在台阶顶端,看着他们五个人,眼底的笑意终于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实打实的认可,他拍了拍手,朗声笑出来:“好,好样的!这么多年,你们是第一支全程没皱一下眉,就把十关全闯完的人。”
      他抬手把一张泛着旧黄色的羊皮地图扔给求福安,地图上用朱砂标着的诡墟核心路线,此刻亮得清清楚楚。
      可求福安指尖捏着地图,刚要道谢,就看见飒任凯身后的城楼窗户,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爬满了黑红色的眼睛,那些眼睛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五个人,连半下都不眨。
      羊皮地图的边角还没被求福安捂热,站在台阶顶端的飒任凯忽然闷哼了一声,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得发白,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身形一晃,直接从一米多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直直坠了下来。
      就在他的身体快要砸到冰冷的青石板地面的瞬间,城楼窗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忽然齐齐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无数道细碎的红光从窗格里涌出来,像无数根柔软的丝线,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下一秒,红光裹着飒任凯的身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连半声呼救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在五个人眼皮子底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丝残留的气息都没剩下。
      城楼上的长明灯猛地晃了三下,幽蓝色的烛火瞬间灭了大半,整个异壤城的温度,在短短几秒内又往下掉了好几度。
      几个人还僵在原地没回过神,城楼拐角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画着夸张花脸、穿着彩色条纹衣服的小丑,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吃完的糖人,刚从巷子里拐过来。他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台阶,又扫了眼窗格里还没完全散去的红光,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手里的糖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他大惊失色地跺了跺脚,声音都因为着急而变了调:“不好了!肯定是财山城的城主达福旺干的!”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们家城主本来就有陈年的胃部顽疾,疼起来的时候满地打滚,连站都站不住,好不容易上周从诡墟核心的城主耶尼空手里,求来了一株能彻底根治顽疾的千年阴草药,藏在身上还没来得及熬。那达福旺是出了名的贪财如命,早就盯着这株能卖出天价的草药眼红好久了,肯定是趁我们城主刚才放松警惕,偷偷在暗处下了阴手,把人绑去财山城了!”
      站在一旁的落青红听完,脸色瞬间白了。她跟着师父学了十几年医,太清楚飒任凯这种陈年胃病,被人强行掳走、又被阴邪术法强行牵动病灶的后果——要是拖得晚了,别说那株草药保不住,他这条命都得直接交代在财山城。她几乎想都没想,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里全是急色,对着身边的几个人大喊:“那我们快去呀!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花脸小丑此刻也顾不上别的,抬手往城门外的方向一指,从兜里摸出一把彩色的烟雾弹往地上一摔,淡彩色的烟雾瞬间在前面的路铺出了一条直通城外的安全通道。他转头对着落青红急喊:“跟我来!我知道财山城城外的一条隐秘小路,能绕开他们设在城门口的所有哨卡,直接摸到城主府的后门去!”
      落青红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把腰间装着银针和急救药材的药囊往身上紧了紧,跟着花脸小丑就往城外冲。求福安、阿绣、破尘缘和白枫晚四个人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五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异壤城通往财山城的迷雾里。
      花脸小丑对这一带的路熟得不能再熟,专挑那些藏在坟堆后面、荆棘丛里的隐秘小路走,一路上连半个财山城放哨的小鬼都没撞见。跑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前面弥漫的黑雾忽然散开,一座用金银珠宝砌成城墙的城池,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城墙上镶满了金元宝和银锭子,连城门的门环都是用纯金打的,城门口站着的守卫,手里的长矛尖上都串着铜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贪得无厌的铜臭气。
      花脸小丑猛地刹住脚步,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后面,探出头往城门口望了一眼,回头对着落青红压低声音,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前面就是财山城的城门了,我们得从侧边的狗洞钻进去,不能硬闯——达福旺那家伙在城里布了好多吸人魂魄的铜钱阵,硬闯的话,没走三步我们的魂魄就得被铜钱吸走!”
      落青红攥紧了手里的银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隔着厚重的金银城墙,仿佛都能听见里面传来飒任凯压抑的闷哼声,那声音里带着的剧烈胃痛,隔着半座城池都能清晰地传出来。
      她知道,留给他们救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花脸小丑熟门熟路地带着落青红贴着墙根绕了三条街,刚拐进城主府后院的月亮门,就看见正厅的台阶上,肥得像个球似的达福旺,穿着缀满铜钱的锦袍,正蹲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飒任凯身边,胖嘟嘟的手指迫不及待地往他怀里摸,眼看着就要碰到那株藏在里衣口袋里的千年阴草药。
      “别动他!”
      落青红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指尖三枚淬了烈性迷药的银针“嗖”地一声飞出去,直直射向达福旺的手背。
      达福旺猛地回头,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怪笑一声往后躲,银针擦着他的手背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金柱子上,针尖瞬间没进去半寸。他身后八个穿着铜钱甲的护卫立刻冲上来,手里的钢刀劈出带着铜锈味的风,直往落青红的面门砍。
      花脸小丑怪叫一声,翻着跟头挡在她身侧,从兜里摸出大把彩色烟雾弹往护卫脚边扔,炸开的黏糊颜料糊得最前面两个护卫睁不开眼,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落青红踩着地上散落的铜钱侧身滑步,袖口里的迷魂药粉往第三个护卫脸上一扬,那护卫当场直挺挺往后倒,砸在后面人的脚面上。
      达福旺见两个闯入者居然敢闯自己的城主府,气得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往地面猛地一拍,整个正厅的青石板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铜钱纹路,吸魂铜钱阵直接启动,无数枚锋利的外圆内方铜钱从地面飞出来,像暴雨似的往两个人身上砸。花脸小丑拽着落青红往旁边的金柱后面躲,铜钱砸在金柱上,发出“叮叮当当”刺耳的脆响,溅起细碎的金屑。
      落青红躲在柱子后面,指尖飞快摸出腰间的药囊,翻出三根最长的透骨银针,等下一波铜钱飞过去的空隙,猛地探出身,手腕发力把三根银针精准射向铜钱阵的三个阵眼——钉在地面的三枚镇阵铜钱。银针精准扎进铜钱的方孔里,亮得刺眼的铜钱纹路瞬间暗下去大半,飞在半空中的铜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找死!”达福旺气得暴跳如雷,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纯金的开山斧,胖身子带着一股子蛮横的蛮力,劈头盖脸就往落青红的头顶砍。落青红脚步往后急退,金斧头劈在她刚才站的地面上,直接把青石板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花脸小丑趁机从侧面翻过来,手里的彩绳套精准套在达福旺的脚踝上,猛地一拽,达福旺两百多斤的胖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转头恶狠狠地扑向花脸小丑,落青红趁机从后面冲上去,指尖的银针精准扎在他后颈的麻筋穴位上,达福旺浑身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手里的金斧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又惊又怒,张嘴吐出一大片带着剧毒的金粉,金粉泛着暗黄色的光往落青红脸上扑,她早有准备,立刻掏出提前备好的解毒药粉往空中一扬,两种粉末撞在一起,瞬间化成无害的白烟,散得无影无踪。
      没了铜钱阵和毒金粉的依仗,达福旺根本不是两个人的对手。花脸小丑踩着他掉在地上的铜钱纵身跃起,一记彩绳鞭狠狠抽在他的胖脸上,落青红紧跟着补了一针安神针,直接把他扎得晕头转向,胖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像个滚在地上的肉球,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落青红立刻冲到飒任凯身边,指尖飞快挑断捆着他的粗麻绳,另一只手摸出银针,精准往他腹部的止痛穴位上扎下去——刚才还疼得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的飒任凯,瞬间感觉翻江倒海的胃部传来一阵清凉,翻涌的绞痛感像退潮似的消了大半。
      花脸小丑蹲在旁边,看着瘫在地上晕乎乎的达福旺,对着他的胖脸弹了个脑瓜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就你这点本事,也敢抢我们家城主的草药?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落青红刚从药囊里摸出温胃的药丸递到飒任凯手里,整个财山城的地面忽然剧烈地晃了起来,城墙上那些用来镇城的金元宝,正顺着城墙往下哗啦啦地掉,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整座城的地基都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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