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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别前的约定 朱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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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发出闷沉的声响,把怪渊城集市的热闹气彻底隔在了外面。
饕餮室里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出数十倍,脚下是用整块墨玉铺成的地面,中央架着一口半人高的青铜大鼎,鼎里还剩着没啃完的酱牛骨,油光顺着鼎壁往下淌,飘出来的肉香混着异兽身上特有的野性气息,裹着扑面而来的热风往几人脸上撞。大殿正中央卧着的饕餮身形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青黑色的皮毛泛着油光,铜铃大的眼睛半眯着,正懒洋洋地用爪子扒拉头顶那顶赤金皇冠——那皇冠雕满了异兽纹路,嵌着的夜明珠在暗里泛着冷光,被它戴在脑门上,活像个偷戴主人首饰的巨型胖猫。
“都准备好了?”苏秋棠站在殿门侧的廊下,指尖捏起一片泛着淡金纹路的海棠叶,回头朝几人挑了挑眉。
求福安把阿绣往身后轻轻带了半步,落青红已经摸出了三张引雷符扣在指尖,破尘缘把桃木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身上刻的镇邪符文在暗光里泛着冷光,白枫晚抱着笔记本往后退到廊柱边,笔尖已经悬在了纸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人齐齐点头的瞬间,苏秋棠把海棠叶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清越的叶哨声刚飘出去半秒,原本还懒洋洋卧在地上的饕餮瞬间抬了头,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竖成了危险的竖瞳,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形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带着腥风的爪子直接朝着离它最近的落青红拍了下去。那爪子带着千斤力道,拍在墨玉地面上,“轰隆”一声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玉片像暗器似的往四周飞散。
落青红踩着殿边的石柱侧身翻出去,指尖的引雷符直接甩了出去,符纸在空中燃成一道淡蓝色的雷光,直直劈在饕餮的肩头上。可饕餮皮糙肉厚,这道雷劈上去只给它挠了个痒,它甩了甩脑袋,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一股带着酱骨香气的黑色瘴气直接喷了出来,所过之处连石柱上的漆皮都瞬间被腐蚀得卷了边。
破尘缘提着桃木剑从侧面冲上去,剑身上的镇邪符文亮得刺眼,他踩着鼎边纵身一跃,剑尖直逼饕餮的手腕,想逼它抬手护住头顶的皇冠。可饕餮反应比他快得多,尾巴像钢鞭似的横扫过来,带着破空的风声抽向他的腰侧,破尘缘急忙收剑横挡,“哐当”一声脆响,桃木剑和兽尾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震得往后滑出去两三米,鞋底在墨玉地面上磨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小心它的眼睛!那是它为数不多的软处!”苏秋棠站在廊下喊了一声,指尖又捻出几片海棠叶,叶哨声转了个调子,饕餮的动作瞬间又快了几分。
求福安早就在旁边绕到了它的身后,他之前跟着破尘缘学过两年近身术,此刻借着饕餮转身去追破尘缘的空隙,踩着它后背上凸起的皮毛往上爬。可饕餮后背滑得像抹了油,它察觉到有人爬上来,猛地晃起庞大的身子,像发了疯似的在大殿里来回甩动,求福安死死攥着它颈后的皮毛,差点被它直接甩飞出去。
阿绣这时动了。她刚化出实体,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厉鬼怨气,六十年的墓底修行此刻全派上了用场,红衣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几道淡红色的怨气丝从她指尖飞出去,精准缠在了饕餮的前爪上。那怨气带着阴寒的穿透力,饕餮吃痛地吼了一声,前爪猛地顿住,转头恶狠狠地朝着阿绣扑过去。
“我来拦住它!”落青红趁机把剩下的符纸全甩了出去,漫天的黄符在空中炸开,结成一道临时的困兽阵,把饕餮的四肢暂时缠在原地。可这困兽阵撑不过三秒,饕餮怒吼着发力,符纸结成的光网瞬间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
破尘缘抓住这个空隙,足尖点地纵身跃起,桃木剑直逼饕餮的眼尾,逼得它不得不抬手去挡剑。就在它抬手的瞬间,求福安借着它后背晃动的力道,猛地纵身往前一扑,指尖精准勾住了饕餮头顶那顶赤金皇冠的边缘,往下狠狠一拽。
饕餮彻底怒了,甩开困兽阵的瞬间,巨大的爪子直接朝着头顶的求福安拍了过去,风里的力道刮得人脸颊生疼。
饕餮带着腥风的巨爪拍过来的瞬间,求福安整个人还悬在它头顶半空中,指尖刚勾住赤金皇冠的雕花边缘,身后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眼看着那泛着青黑色硬毛的爪尖就要扫到他后颈,破尘缘猛地往后撤步,手腕翻转间把桃木剑往地面狠狠一插,剑身上的镇邪符文顺着墨玉地面的裂纹瞬间铺开,一道淡金色的光墙“噌”地从地面竖起来,硬生生挡在了饕餮的爪下。
“哐——!”
巨爪砸在光墙上的闷响震得整个大殿都晃了三晃,光墙瞬间裂出蛛网似的细纹,破尘缘咬着牙往剑身上渡气,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硬生生把饕餮的力道给拦了半秒。落青红趁机从背包里摸出捆妖绳,手腕翻转着把浸过黑狗血的麻绳甩出去,棕红色的绳头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缠上了饕餮的两只前爪,她攥着绳头往殿边的盘龙石柱上狠狠一绕,借着石柱的力道把饕餮的前爪往两侧拉开,吼得嗓子都劈了音:“快!抓紧!”
阿绣指尖的红色怨气丝瞬间暴涨数倍,那些浸过她六十年墓底阴气的细丝像最坚韧的红蚕丝,顺着饕餮的后脊骨一路缠上去,死死勒住它扇动的耳朵。饕餮吃痛地发出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怒吼,庞大的身子疯狂扭动起来,青黑色的皮毛上被怨气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它甩着脑袋想把头顶的求福安甩下去,粗壮的后蹄狠狠蹬向地面,墨玉地面被它蹬得一块块崩裂,连架在旁边的青铜酱骨鼎都晃得哐哐直响,滚烫的骨汤顺着鼎口泼出来,溅在地面上冒起阵阵白汽。
求福安整个人挂在它头顶,一只手死死攥着饕餮头顶的软毛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攥着皇冠边缘往下猛拽。可这赤金皇冠被饕餮戴了上百年,边缘早就卡进了它头顶的软毛里,他拽了两下居然没拽动。眼看着捆妖绳被饕餮挣得快要崩断,破尘缘手里的光墙已经薄得像一层透明的纸,他咬了咬牙,腾出一只手摸出腰间别着的小匕首,指尖发力把匕首插进皇冠和兽皮的缝隙里,顺着卡着的软毛狠狠一割。
“咔嚓——”
缠住皇冠的毛结瞬间被割断,求福安手腕发力,那顶沉甸甸的赤金皇冠“唰”地从饕餮头顶脱了下来。
彻底失了宝贝的饕餮彻底疯了,它挣断快要崩碎的光墙,粗硬的尾巴带着万钧力道横扫向求福安的方向。阿绣尖叫着甩出所有怨气丝缠向它的尾巴,落青红的捆妖绳“啪”地一声断成两截,破尘缘直接把桃木剑往饕餮面门掷过去,剑身上的金光刺得饕餮下意识闭眼偏头,就借着这半秒的空隙,求福安攥着皇冠往后纵身一跃,从饕餮两米多高的头顶直接跳了下来。
落青红和破尘缘同时冲上去接住他的力道,三个人抱着团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卸去下坠的冲力,稳稳停在苏秋棠站着的廊下。
几个人浑身都是灰,求福安的外套被饕餮的爪子刮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破尘缘的胳膊被飞溅的碎玉划了道血痕,落青红的马尾都在打斗里散了一半,可他怀里抱着的那顶赤金皇冠,安安稳稳连个磕碰的痕迹都没有,在殿内的火光下泛着明晃晃的金色光泽。
暴怒的饕餮冲到廊柱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拦在了里面,它不甘心地刨了刨地面,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几个人手里的皇冠,却再也没法往前半步。苏秋棠靠在廊边的柱子上,手里的海棠叶还捏在指尖,嘴角的笑意亮得晃眼,显然早就料到他们能顺利闯过这一关。几个人扶着彼此从地上站起来,喘着粗气对视一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皇冠,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第一关怪渊城的通关奖励,他们实打实拿到手了。
几个人拍掉身上沾的灰,求福安把赤金皇冠抱在怀里,刚转头想跟廊下的苏秋棠说我们成功了,身后空荡荡的廊边,哪里还有半分粉色长裙的影子。
刚才还飘在空气里的海棠甜香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有殿门被风刮得轻轻晃了两下,连苏秋棠刚才站着的地面,都没留下半片她裙摆带下来的海棠花瓣。破尘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攥着还没捡回来的桃木剑,几步冲到廊边往四下扫,空荡荡的饕餮室里除了还在低吼的饕餮,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刚才还站在这儿的!”
几个人瞬间慌了神,白枫晚把笔记本往背包里一塞,转头就往殿外跑,落青红攥着剩下的符纸紧跟在后面,几个人顺着刚才苏秋棠带他们进来的路往回找,街边开铺子的异兽们看见城主突然消失,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九尾狐晃着九条尾巴往东边指,说刚才看见两道带着火风和水痕的影子,把城主往东边的僻静拐角带过去了。
几人脚下的步子瞬间加快,破尘缘几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腿上,平日里走山路都没这么急过,穿过两条摆满异兽小吃的街,终于在一处种满海棠树的僻静拐角,看见了苏秋棠的粉色裙摆。
她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堵在斑驳的石墙边,身后的海棠树被两人身上散出来的气势压得花枝乱颤,花瓣落了满地。左边的男人穿着一身赤红色的劲装,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爬着火焰形状的纹路,周身的空气都因为他身上的高温泛着扭曲的热浪,正是火焰城的城主轰天火,算下来已经六百八十三岁,修了一身焚尽万物的明火,在诡墟城的地界里没人敢轻易惹他;右边的男人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衣摆上不断往下滴落清冽的水珠,脚边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一小片水洼,是涛水城的城主镇川风,五百九十八岁,一手控水术能翻江倒海,连幽魂城的老鬼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整个诡墟城谁不知道,这两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城主,为了怪渊城最小的甜妹苏秋棠,从三百年前她刚当上城主那天起就争到现在,今天抢着给她送异兽火晶,明天抢着给她送千年海珠,上次为了抢着跟苏秋棠一起逛诡墟主城的灯会,俩人大打出手,把整条街的灯笼都烧了一半又淹了一半,最后还是苏秋棠出面把俩人都揍了一顿,才老老实实消停了半个月。
这次显然是轰天火先一步抢到了人,他身后还飘着几缕没散尽的火星子,显然是刚才跟镇川风争抢的时候占了上风,他抬着下巴,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伸手指着苏秋棠,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苏秋棠,这次我赢了,你得跟我回火焰城,陪我吃三个月的火焰异兽烤肉!”
苏秋棠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脸上的笑意早就淡得一干二净,眼尾的泪痣此刻冷得像结了霜,她抬眼扫过面前的两个人,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好意思,我对你们俩不感兴趣。你们俩下次再敢不经我同意闯我怪渊城,我就把你们俩挂在城门楼上,让所有来赶集的异兽都参观三天。”
轰天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蒲扇大的手掌直接伸手攥住了苏秋棠的手腕,掌心的高温烫得苏秋棠的粉色裙摆都微微卷了边,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蛮不讲理的强势:“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滚烫的火星子顺着轰天火的掌心往苏秋棠的袖管上飘,眼看着粉色的裙摆就要被燎出焦黑的痕迹,拐角外忽然冲进来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破尘缘攥着刚从地上捡回来的桃木剑,连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刮得竖了起来,几乎是用尽全力大吼出声,声音亮得震得旁边海棠树上的花瓣簌簌往下掉:
“住手,你们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这一声喊得猝不及防,堵在墙边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轰天火脸上还沾着刚才跟镇川风争抢时蹭到的水痕,镇川风的长袍下摆还滴着水,俩人齐齐把目光落在冲进来的年轻小子身上,上下扫了他一眼,像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随即同时嗤笑出声,异口同声地大骂:
“你个小毛孩,别多管闲事!”
这话半点没说错。
轰天火活了六百八十三年,从火焰山底下的一簇明火修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城主,见过的大风大浪比怪渊城所有异兽吃过的酱骨总数还多;镇川风在涛水河里修了快六百年,翻手就能掀起滔天巨浪,随手甩出的水箭就能冻住半条街。俩人随便拎出一个来,修行年月都比破尘缘的二十一岁大出几十倍,在他们眼里,这个连诡墟城门槛都刚踏进来的人类小子,跟刚断奶的奶娃娃没有半点区别,连抬手碰他们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旁边赶过来的求福安刚要伸手拽住他,提醒他别冲动,破尘缘脚下已经猛地发力。他这些年跟着探险队闯荒坟走野岭,练出来的近身术比寻常走堪舆路子的先生利落数倍,此刻心里全是护着人的念头,连半点怕都忘了,脚下踩着青石板的裂纹纵身一跃,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似的从地面弹起来,桃木剑上刻的镇邪符文亮得刺眼,剑锋直逼着轰天火攥着苏秋棠手腕的那只手刺过去,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不管不顾的劲儿:
“你们离她远点,不许欺负她!!”
破尘缘这一剑带着十足的锐气,剑锋直逼轰天火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攥着苏秋棠的手,往后撤步躲开这刺过来的一击。
轰天火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类小子扫了面子,瞬间怒从心头起,指尖窜起半尺高的明火,带着灼人的热浪往破尘缘面门拍过去。破尘缘侧身躲开,桃木剑挽了个剑花,顺着他的手腕往他手肘的穴位点,俩人在海棠树下来回拆了七八个回合——轰天火活了六百多年,修的是大开大合的火焰术,从来没跟人比过这种近身短打的路数,一时半会儿居然被破尘缘仗着灵活的身法缠得没法脱身,连袖口都被桃木剑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站在旁边的镇川风本来抱着胳膊看热闹,想等着轰天火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飞,自己再顺理成章上去帮苏秋棠解围,好捞个好人情。可他耳力远超寻常修行者,忽然听见远处的半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鹤唳,那声音清冷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整个诡墟城的风都在瞬间慢了半拍,街边所有闹腾的异兽全都瞬间噤了声,连饕餮室里的饕餮都乖乖趴在地上,连啃酱骨的动作都停了。
镇川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一把拽住轰天火的胳膊,指尖的水珠急得溅了一地,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压低声音喊:“快走,不好了!诡墟城总城主耶尼空来了,快走!”
轰天火手里的明火瞬间晃了晃,脸上的怒色直接僵住。他当然知道耶尼空是谁——那是整个诡墟城地界里活了整整一万年的老祖宗,法力高深到没人能摸透底,连他们这两个活了五六百年的城主,当年都是耶尼空一手点化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平日里别说敢在怪渊城闹事,就算远远听见耶尼空的名号,俩人都要规规矩矩站好行礼。要是被这位总城主撞见他俩在怪渊城堵着苏秋棠撒野,最轻的处罚也是把他俩扔去诡墟城最北边的寒渊里冻上三百年,出来之后连手里的控水控火术都要弱上三分。
俩人半分犹豫都不敢有,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再多说,轰天火指尖的明火瞬间收得干干净净,镇川风衣摆上往下滴的水珠瞬间凝起一层白雾,俩人连对视都没敢对视,脚下同时发力,一道裹着赤红火光,一道裹着清冷水雾,两道身影像被狂风卷着似的,眨眼间就顺着拐角的巷口化成两道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地面上刚才被他们带出来的热浪和水痕,都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两个嚣张的城主从来没出现过。
巷口的风慢慢缓了下来,满树的海棠花瓣还在慢悠悠往下落,刚才被两个人的气势压得蜷起来的花枝,此刻又慢慢舒展开。
破尘缘手里的桃木剑还亮着淡金色的符文光,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追上去再补一剑,看着两道风消失的方向愣了愣,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秋棠身边,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刚才被轰天火攥红的手腕,虚虚扶着她的胳膊把人从墙边扶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下去的急喘,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生怕她哪里受了伤:“你没事吧?刚才那家伙的手是不是烫到你了?”
苏秋棠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海棠花瓣,抬眼看向他,眼尾那颗淡红色的泪痣在落下来的花瓣光影里轻轻晃,她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破尘缘还攥着桃木剑的手背,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甜香,直往人耳朵里钻:“小弟弟,刚才这么不要命地冲上来保护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呀?”
破尘缘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根,连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他刚才冲上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不能让那两个老家伙欺负她,半点别的念头都没敢有,此刻被人当面戳破心事,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眼神慌乱地飘向脚边的海棠花瓣,又飘向远处巷口的石狮子,半天憋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我我……我就是……”
他顿了半天,才硬着头皮把话往回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不忍心看见别人受欺负。换了别人被堵在这儿,我也会冲上来的。”
这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求福安憋不住的笑声。他把怀里抱着的赤金皇冠往落青红手里递了递,抱着胳膊靠在巷口的海棠树上,眼神里的调侃都快漫出来了,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哟,尘缘,刚才在饕餮室跟饕餮死缠烂打半分钟都等不及,怎么对着漂亮姐姐冲得速度这么快呢?我们几个在后面喊你都没喊住,半分力都没给我们留。我看哪,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忍心别人受欺负,分明就是喜欢人家。”
“我没有!”破尘缘急得转头想反驳,可视线刚对上苏秋棠带着笑意的眼睛,又瞬间像被烫到似的转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愣是半个字都没挤出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得像个刚入学的高中生,连手里的桃木剑都快拿不稳了。
苏秋棠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笑得眉眼都弯了,她往前又走了半步,粉色的裙摆扫过破尘缘的鞋尖,声音亮堂堂的,半点玩笑的虚浮感都没有,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呀,我也能接受。”
破尘缘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两秒,又“唰”地一下红得比刚才更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语调,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诧,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破音:
“什么?”
风卷着海棠花瓣从巷口吹过来,一片粉白色的花瓣刚好落在他的桃木剑剑身上,整个怪渊城的热闹声远远飘过来,混着街边异兽的笑闹声,这一刻破尘缘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响,快得像是要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巷口的风还裹着海棠花的甜香,破尘缘僵在原地,那句“什么”刚脱口而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震得他耳膜都微微发嗡,连手里的桃木剑都差点没攥稳。
旁边的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小跑声,圆滚滚的小貔貅叼着自己的钱袋子,晃着圆乎乎的身子从拐角挤了过来,它刚才躲在海棠树后面看了全程,小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油的黑珠子,此刻凑过来,小爪子扒着破尘缘的裤腿往上蹦,笑得圆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奶声奶气的声音却故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哟,这位小哥可真有福气!”
它晃了晃脑袋,把叼着的钱袋子往胳膊弯里一夹,小爪子指着苏秋棠,掰着手指头数给破尘缘听,小短手晃得飞快:“我们城主可是整个怪渊城最受人喜欢的!长得比胭脂铺里所有的花都好看,烤的酱骨比饕餮私藏的还香,上次隔壁幽魂城的城主都特意绕路过来,就为了跟她讨一杯海棠茶喝。追她的人从怪渊城的东城门排到西城门,能绕着整个城转三圈,刚才那两个活了五六百年的老城主,都为了抢着送她异兽火晶和千年海珠,在街头上打了三百年。”
貔貅说着,把夹在胳膊弯里的钱袋子打开,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亮闪闪的金币,在里面扒拉了半天,翻出来一串用赤红色朱砂串成的手绳,每颗朱砂珠上都刻着小小的海棠花纹,珠子中间还嵌着细碎的金箔,一看就是精心打磨了很久的好东西。它蹦起来,把这串朱砂手绳塞到破尘缘没拿剑的那只手里,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认真,半点没有平时贪财的模样:
“这个给你!我祝福你,跟城主好好的!我刚才在树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冲出来的时候,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明明知道那两个老怪物活了几百岁,你还是敢挡在城主前面,你是个勇敢的人,比那些只会送金银珠宝的家伙强多了!”
貔貅的声音亮堂堂的,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小异兽们瞬间跟着起哄,九尾狐晃着九条尾巴在旁边拍手,卖酱骨的饕餮叼着骨头呜嗷呜嗷地叫好,连白枫晚手里的拍立得都“咔嚓”一声按了快门,把破尘缘攥着朱砂手绳、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拍了下来。
破尘缘攥着那串带着貔貅体温的朱砂手绳,指尖蹭过珠子上刻着的海棠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笑盈盈看着他的苏秋棠,耳根的红色烧得更厉害了,连耳尖都泛着发烫的热意,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起哄,连手脚往哪里放都快不知道了。
苏秋棠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朱砂手绳,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小貔貅,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的粉色裙摆上,连空气里的甜香,都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满街异兽的哄闹声还飘在风里,苏秋棠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海棠花瓣,指尖轻轻点了点求福安怀里那顶还泛着金光的赤金皇冠,眼尾的笑意亮得晃眼,声音清清脆脆地传遍了整条巷弄:
“各位,恭喜你们,怪渊城这一关,你们正式通关了。”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欢呼,落青红把手里的符纸往半空抛了半圈,稳稳接住,求福安怀里抱着的皇冠沉甸甸的,带着怪渊城独有的温热气息。苏秋棠抬手指向巷口那道平时紧闭的暗门,门扉上刻着的异兽纹路此刻正泛着淡金色的光,那是通往诡墟城下一站的通道:“下一站就是异壤城,那地方藏着不少奇奇怪怪的小关卡,没有怪渊城这么多吃吃喝喝的福利,你们路上千万小心,祝大家一切顺利。”
她说完,目光一转,直直落在站在原地还攥着朱砂手绳的破尘缘身上,脚步轻轻往前迈了半步,粉色的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海棠花瓣。周围的哄闹声忽然都轻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俩身上,连叼着酱骨的饕餮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往这边瞅。
“还有,破尘缘。”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软乎乎的,裹着海棠的甜香,只飘进他一个人的耳朵里:“你把剩下的关卡都闯完,一定回来找我。我想跟你去人间,过一过你们说的那种日子,不用守着怪渊城的城门,不用天天应付轰天火和镇川风的追求,就去人间的巷子里开一家海棠花的小铺子,卖卖糕点晒晒太阳。怪渊城我已经找好了代管的人,以后不用我天天守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她微微踮起脚,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破尘缘泛红的脸颊,像一片轻飘飘的海棠花瓣落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甜香。
旁边正拎着卷宗路过的狴犴直接看呆了,它手里抱着的厚厚的案卷“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路上,圆睁着虎目,半天都没缓过神,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惊诧,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不是吧?这么快?我在诡墟城处理了上千年的感情纠纷案子,见过从第一关磨到最后一关的,见过追了三百年还没递上信物的,从来没见过进度这么快的!”
破尘缘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脸颊,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之前算过的人间年龄换算——苏秋棠在诡墟城的三百岁,折合成人间的年岁刚好二十四,他今年二十一,刚好比他大三岁。
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他之前走南闯北跑堪舆的时候,在乡下的婚俗册子里看见过这句话,当时只觉得是句讨喜的吉利话,此刻攥着手里那串朱砂手绳,看着面前笑盈盈看着他的苏秋棠,忽然就觉得这句话比任何镇邪符文都要让人安心。他之前总觉得自己二十一岁的年纪,在诡墟城这些动辄活了几百年的城主面前,像个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可这一刻那些年龄的差距忽然就都不重要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桃木剑的剑鞘在地面上轻轻磕出一声轻响,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发颤,却字字都沉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好。等我把剩下的关卡全都闯完,我一定回来接你,带你去人间。我们在苏州的老巷子里租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海棠花,早上起来去巷口买刚蒸好的蟹黄包,傍晚就沿着平江路慢慢走,再也没人敢堵着你逼你跟他们走。”
风卷着满树的海棠花瓣飘过来,落在他俩的肩头,巷口通往异壤城的暗门已经完全敞开,暖金色的光从门里漫出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貔貅叼着钱袋子在旁边晃着尾巴叫好,狴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案卷,一边摇头一边往衙门走,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速度真快”,满街的异兽都在笑着拍手,怪渊城的风里,全是甜得化不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