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是颗苦瓜大王》亿妧

10、我讨厌的不是你 离

　　离酒馆最近的有一家连锁酒店，只有两百米。许衍生一只手扶起晏君撷，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从酒馆出来的瞬间，晏君撷低语，冷。

　　正值夏日，就算是夜晚的微风也只会带来清凉，怎么会冷。许衍生听到，没做出回应。

　　拖着晏君撷来到酒店，把他放到酒店大厅的沙发上，许衍生来到前台。

　　前台说：“您好，云雾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许衍生：“你好，开一间房。”

　　前台狐疑的看了他们几眼，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笑，礼貌温和的开口：“现在只剩一间单人房，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许衍生没带身份证，只好过去询问晏君撷身份证在哪儿。没有得到回应，许衍生叹了口气，和一个醉鬼讲什么礼貌。

　　他伸手拉过晏君撷怀里的挎包，包一动，晏君撷突然收紧力道死死抱住，抬起头，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不要，我不要住酒店。”浸了酒气的声音发飘，字句黏在一起，有些含糊不清，“他会找到我的，找到了，就会被抢走。”

　　明明算不上清楚，许衍生却听懂了。

　　没有犹豫，他又原模原样扶着晏君撷来到路边，语调有些迟疑，问他：“你要去哪儿？你那个朋友呢？”

　　“不去，不去。”晏君撷立刻拒绝。

　　许衍生真怀疑眼前的人是真醉还是假醉。

　　“假醉”的晏君撷低着头思考了一下，“我要去……许衍生那儿。”

　　许衍生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哪儿？”

　　话音刚落，晏君撷抬起头，目光涣散的盯着前方，“许衍生，去许衍生家，我要去许衍生家！”

　　许衍生还没问出为什么，就听见晏君撷又说了一句，“我，讨厌，许衍生。”

　　默了一瞬，他重复大喊：“我讨厌许衍生。”

　　许衍生一头雾水，扶着晏君撷胳膊的手收紧。目前为止，他们不过才第四面，就算第一次见面很糟糕，但是也算帮了他两次。

　　许衍生实在不知道晏君撷现在的讨厌从何而来。

　　难道，第一面其实就一直记恨上的？许衍生还在想后面哪里还得罪过这位大少爷。

　　大少爷喊着喊着就哭了，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许衍生一怔，晚风卷着酒气扑到脸上，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哑：“别哭了。”

　　一时不知道该抬手替他擦眼泪，还是挣脱拉开距离。

　　他们不算熟，眼前这一份混杂着厌恶与依赖的情绪，来得太过突兀。

　　晏君撷抬头，目光紧锁住眼前的人。

　　许衍生的眼里晏君撷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声音发颤，带着苦涩：“他们是不是只喜欢你这样的小孩，不喜欢我这样的。”

　　“他们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他说。

　　街上的人少了不少，但还是有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们。

　　没有其他办法，许衍生迅速打到一辆车，把晏君撷塞进后座，放好行李箱，许衍生坐进去。

　　“三巷街。”

　　上了车，晏君撷反而安分下来，没有说话，靠着窗户像是睡着了。

　　许衍生却一个头两个大，有些事情等他醒了总会问清楚，先把这个麻烦带回去。

　　一模一样的情节，饶是一般对人客客气气的许衍生，此刻也按耐不住脾气。

　　小心翼翼的将人抛在床上，把一旁的夏被往人身上一扔，完事。

　　靠，真是欠你的，许衍生“……”。谁知道这个醉鬼晚上会不会作妖，他打了地铺睡在房间。

　　好的是晏君撷没有在发酒疯，安静的睡觉。坏的是，许衍生根本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八点，许衍生在厨房准备早餐，煮面。

　　莫老太起床看到门口的陌生鞋子，小声问他：“前天那个小伙子又来了？”

　　“嗯。”许衍生头也不抬，他一脸憔悴，还是别让外婆看见，“今天我没兼职，一会儿吃完早餐，外婆你如果想去找李奶奶她们聊天就去。”

　　“好。”莫老太欣然答应，又一脸发愁的问：“念秋她？”

　　许衍生说：“没事，人一会儿就走。”

　　吃完面，又到房间看着念秋吃完东西。许衍生回到厨房洗碗整理卫生，抬头一看时间10点了，人还没动静。

　　许衍生走进房间，床上的晏君撷睡得正熟，站在床边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朝床上的人踹了一脚。

　　晏君撷没睁眼，宿醉带来的钝痛狠狠砸在太阳穴，皱紧眉，低声怒骂：“操，谁他妈踹我？”

　　语气里是刚被吵醒的戾气，又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发懵，涣散了几秒才聚焦，看清站在床边的许衍生。

　　许衍生垂着眼看他，脸色冷漠，语气倒是十分平静：“十点，该醒了。”

　　晏君撷急忙撑着身子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昨晚零碎混乱的画面开始往脑子里钻，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完了。

　　沉默片刻，晏君撷攥紧身下的床单，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哑得厉害：“……我昨晚，没说什么吧？”

　　许衍生抱臂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先洗漱，吃了早餐再说。”

　　“好。”晏君撷耳尖猛地烧起来，窘迫与难堪一齐涌上来，他别开脸，不敢对上许衍生的目光，低声应他。

　　许衍生出去带上门。晏君撷按摩了一下太阳穴，看到了床尾的行李箱。

　　艹，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什么狗屎缘分，每次狼狈难堪的时候都被许衍生撞见。在床上滚了两圈，晏君撷坐起来深呼吸两口气。

　　起床，拎起身上的衣服闻了一下，混着酒气很难闻。晏君撷掏出行李箱的衣服换上，看着手里的衣服想着一会儿是扔了还是拿去洗，扔了最方便，手一抛，衣服稳稳进入门口墙角垃圾桶。

　　然后蹑手蹑脚来到厕所，一进去就看见架子上他上次用过的牙刷没有扔。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形容不上来，他只觉得好像还挺高兴。

　　用水搓了把脸，收拾好。晏君撷来到客厅，桌上放着一碗面。

　　许衍生站在窗户边，手撑在栏杆上。听见声音，转过身，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看着他。

　　“那什么。”晏君撷抓了抓头发，挪开对上的眼神，“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昨晚谢谢你。”

　　“不急。”许衍生指了指沙发和面，“坐。说了，吃完早餐再说。”

　　放其他人，晏君撷早就扫码付他一笔酬劳，转身就走了，那个人说不定高兴的很，就像昨天那个司机。

　　可是知道他是许衍生后，晏君撷却做不到。桌上的面是清汤的，什么都没有。

　　见晏君撷盯着面一动不动，许衍生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算不上好：“怎么？嫌弃？”

　　“不是。”晏君撷下意识摇头，“没胃口，我胃有点不舒服。”

　　许衍生倒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不知道在干什么。

　　晏君撷还有些发蒙，酒没有完全醒，等待的过程中，又靠着沙发睡着。

　　眯了一会儿，碗磕碰到桌子的声音传来，晏君撷惊醒。看见面前的面换成了白粥，还有一杯蜂蜜水。

　　晏君撷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方才残存的懵懂睡意瞬间散尽，心口猛地一软，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许衍生眉眼间的疏离和刚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都看出来了。可他却还是重新煮了粥，还准备了蜂蜜水。

　　晏君撷捧着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抚平了他心底的些许阴郁。

　　细微的哽咽堵在喉咙口，晏君撷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抬头。他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小口小口地抿着白粥。

　　一旁的许衍生看着他此刻安静进食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点恶趣味，慢慢开口：“吃完，好好聊聊为什么讨厌我。”

　　“咳咳。”听到后面三个字，晏君撷呛了一下。面上转变窘迫、慌乱，还有难堪。

　　晏君撷缓了好半天，才压住喉咙间的痒意，声音带着刚呛咳过后的细碎气音，硬撑着嘴硬：“我……我不记得了。”

　　许衍生微微挑眉，俯身撑着桌面，凑近了些，清淡的气息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他语气平淡：“昨晚抱着我不撒手，哭着喊了好几遍讨厌许衍生，你是打算装失忆，不认账？”

　　近距离的对视，晏君撷心跳有些失控，慌乱地错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我喝醉了，醉话不算数。”话一出，晏君撷自己都不信。

　　“是吗？”许衍生直起身，语气不紧不慢，“酒后吐真言，你不会没听过吧。”

　　晏君撷抿紧嘴唇，没说话。大脑飞速运转，各种理由，借口出来一个，pass一个。

　　是啊，根本不是醉话。是他藏了太久的心思，他讨厌的是初中的许衍生。与其说是讨厌初中的许衍生，其实是讨厌那段不被认可的自己。

　　他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粥，鼻尖微微发酸，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讨厌的不是你。”至少不是现在的你。

　　沉默良久，许衍生也不想再追究为什么，他直起身，“你可以离……”

　　话音还没落地，晏君撷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动作突然，力道仓促，手肘不小心扫过桌上的碗，瓷碗一晃。

　　“哐当”一声，滚落砸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炸开，就一瞬间，中间那个锁着的房间里，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叫。

　　晏君撷还没反应过来，指尖还残留着许衍生皮肤的温度，就看见眼前许衍生的脸色唰地一白。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他迅速摸出兜里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门，冲进去，反手关上门，将所有声响一并隔绝在门内。

　　门外只剩满地狼藉，还有晏君撷悬在半空的手。他僵在原地，愧疚不是汹涌翻涌的浪潮，是浸上来的冷水，从头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