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叫我母妃》植宇言

56、皇帝的沉默 皇帝在西厢

　　那天傍晚，皇帝来了正殿。

　　他没有让人通报，也没让宫人跟着，一个人从宫道上走过来。萧若兰坐在桌前批折子，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站在门口，穿着常服，玉簪绾发，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看着她，没有进来。

　　“若兰，衍儿最近怎么样？”

　　萧若兰放下笔。她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脸色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她看了一会儿。

　　“太医说，肺上的寒气入了里。方子开了，药在吃。比前阵子好些了，但没断根。”

　　皇帝站在门口，点了点头。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朕去看看他。”

　　萧若兰站起来。“臣妾陪陛下去。”

　　“不用。”皇帝抬了抬手，“朕自己去。”

　　他转身往西厢房走。萧若兰站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她没有跟上去。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笔，稳稳的。但她的手批了几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

　　皇帝走到西厢房门口时，站住了。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里面很安静。他站在门外，没有推门。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咳声。断断续续的，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压着。咳了几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咳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他站在门外，听着。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他站了很久。

　　天渐渐黑了。廊下的灯被武七娘点上了，昏黄的光照着西厢房的门板。门缝里的灯光暗了一些。里面大概在喝药。碗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从桌前走到床边。床板响了一下，他躺下了。灯还亮着。过了一会儿，灯灭了。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消失了。他睡着了。或者没睡着。皇帝不知道。他站在门外，没有推门。月亮爬上老桂树的枝头，清冷冷的光照下来，照在廊下的青砖上，也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夜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翻动。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像。

　　萧若兰批完折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她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月亮很高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那枚烧焦的梭子和那片纸角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抽屉。她走到正殿门口，推开门。廊下空荡荡的。武七娘站在偏房门口，看见她，行了个礼。萧若兰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门关着，灯灭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发现西厢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月光下，玄色常服，玉簪绾发。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皇帝站在西厢房门外，背对着她。他站得很直，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正殿，轻轻合上门。

　　后半夜。月亮偏西了。廊下的灯已经灭了。西厢房门口，皇帝还站着。他的腿站得有些僵了，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合着的门。门板是旧的，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萧衍搬进来时不小心磕的，他一直没让人修。皇帝看了一会儿那道划痕。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衍儿。”

　　里面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打算让里面回应。他只是在叫他。叫了一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衍儿。”

　　他站在门外，叫了两声。然后不叫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快卯时了。他抬脚走了。步子很慢，但稳。走过正殿门口时，他没有停。也没有往里面看。他一直走，走出了廊下，走进了晨雾里。

　　萧若兰站在正殿门内，透过门缝看着他走远。她看见他从西厢房门口走过来，步子很慢。他经过正殿门口时，没有停。他走过去了。她站在门内，没有开门。她看着他走远。晨光照在他肩上，玄色常服上落了薄薄的霜。他走远了。她合上门。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折子。她没有拿笔。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西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萧衍还睡着。被子盖到下巴，右手搁在被子外面，小指微微翘着。他的脸比昨天白了一些，嘴唇干着。她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桌上摊着账册和笔。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是昨晚写的。

　　“宁儿绣了一个荷包。比儿臣绣的还丑。但很香。桂花味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回前面几页。每一页都写了几行。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从第一天来锦织司，到最后一天理完丝。每一天都有记录。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工具擦干净了。那匹丝理完了。月华锦还差五寸。儿臣想留着。”

　　她合上账册。放回桌上。然后她走到床前。萧衍还在睡。她伸手，把他的右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很轻。他的手很凉。她把被子掖好。然后她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她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