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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皇帝的表白 皇帝夜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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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兰病倒的第五天。皇帝每天来。
早上来一趟,陪她用早膳。中午来一趟,盯着她喝药。晚上来一趟,坐半个时辰,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她批折子。他今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正殿里点着灯,她靠在床头,面前摊着几份折子,手边放着半碗凉了的粥。他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在看折子,眉头皱了一下。
“太医说让你静养。”
“臣妾躺着也是躺着。看看折子无碍。”
皇帝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把那几份折子拿过来,合上,放在床尾。然后端起那半碗凉粥,摸了摸碗壁,凉透了。他叫宫人端了碗热粥来,放在床头小几上。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他。他今天换了件常服,玄色暗纹袍子,没戴冠,只用了根玉簪绾着头发。他坐在那里,腰微微弯着,手搁在膝上。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萧若兰端起热粥,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她喝了几口,放下碗。皇帝伸手把碗接过去,放在小几上。然后他坐回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灯焰在桌上轻轻晃着。殿内安安静静的。
“若兰。”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嗯。”
“朕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萧若兰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她的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昭妃。”
萧若兰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接话。
“从你醒来的第一天,朕就知道了。”皇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你醒来那天,朕来看你。你看朕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你叫朕‘陛下’,从前你叫朕‘桓哥’。你喝茶的姿势变了。从前你端茶用三指,你醒来之后用五指。你走路的样子也变了。从前你走快了会扶墙,你醒来之后走路很稳,从来不用扶。”他顿了一下。“还有。你从前怕丝腥味。醒来之后天天去锦织司。”
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他。他没有抬头,继续说。
“朕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原来的昭妃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很平。“朕只知道一件事。你醒来之后的每一天,朕都看得见你。你罚衍儿跪着端茶,朕看见了。你在锦织司整顿账目,朕看见了。你烧陆秉坤的货,朕看见了。你咳血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知道,朕也看见了。你抱着宁儿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你看着衍儿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你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朕没看见,但朕猜得到。”
萧若兰看着他。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问朕,你有什么好。朕当时没说完。朕今天把话说完。”皇帝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很稳。“朕认的就是你。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从前是谁。朕每天来陪你用早膳,每天来看你喝药,每天晚上坐在这里看你批折子。朕不是来看昭妃的。朕是来看你的。”
萧若兰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不用告诉朕你是谁。你想说的时候,朕听着。你不想说的时候,朕等着。朕今年四十三岁。你今年三十岁。你还有很长时间。朕可以等。”皇帝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肩头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那天在正殿里一样。他收回手。
“粥喝了。药在桌上,记得喝。朕明天再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萧若兰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陛下。”
皇帝停下来。没有回头。
“臣妾叫姜织。”
皇帝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殿内安静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她听不出的东西。
“姜织。”他念了一遍。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姜织。”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抿着。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宽厚,指腹有薄茧。和萧衍的手不一样。萧衍的手修长,指腹有丝线勒痕。皇帝的手宽厚,掌心温热。两双手,完全不一样。
“姜织。”他又念了一遍。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这名字很好。”
萧若兰看着他。她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里。她没有抽回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陛下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臣妾不是昭妃。臣妾是另一个人。”
皇帝看着她。他握着她的手,手指轻轻收拢。“朕知道。朕第一天就知道了。朕等了你快四个月。你今天才说。”他顿了一下。“朕不觉得奇怪。朕觉得,你终于说了。”
萧若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稳。里面没有审视,没有试探,没有害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息,收回去,搁在膝上。她看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臣妾从前,被人烧死过。”
皇帝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她继续说。
“一把火。烧在工坊里。门从外面锁了。臣妾拍门,拍了一刻钟。没有人开。臣妾死在里头。醒来的时候,就成了昭妃。”她看着他。“臣妾恨那个人。恨了很多年。可那个人现在跪在廊下,每天给臣妾端茶。臣妾每天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帝坐在床边,看着她。他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衍儿。”
“嗯。”
“他就是那个人。”
萧若兰看着他。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她没有否认。皇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
“衍儿是朕的儿子。你生的。”他的声音很平,“不管他从前是谁。他现在是朕的儿子。是你儿子。他跪着端茶,是他该跪的。他画图织锦,是他该做的。他冲进火里救宁儿,是他该冲的。”他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欠他什么。他欠你的,他慢慢还。朕不拦你。但你记着一件事。”
萧若兰看着他。
“他是你儿子。不管你恨的是谁,他是你生的。别把他逼太狠。”
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他。他站在窗前,玄色暗纹袍子,玉簪绾发。他看着她,目光很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臣妾知道。”
皇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动作很轻。然后他站起来。
“歇着吧。明天朕再来。”
他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床头的小抽屉。那枚烧焦的梭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旁边是那片没烧完的纸角。她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抽屉。她躺下来,闭上眼。窗外,月亮爬上老桂树的枝头。正殿里安安静静的。她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呼吸平稳。这一次,没有做梦。
**【第4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