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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除夕 除夕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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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正殿里摆了团圆饭。
萧若兰病了一场,太医说静养半月,她躺了十天就下床了。皇帝拗不过她,只准她在正殿里走动,锦织司的事全交给常伯。月华锦织到四十寸了,常伯说年前能织完。萧若兰让常伯盯着,别赶,慢慢来。
除夕这天,皇帝一早来了正殿。萧宁穿了一身大红小袄,头上扎了两个红绒球,在殿里跑来跑去,把窗花贴得到处都是。乳母追在后面喊“殿下别贴了”,她笑嘻嘻地又往窗上贴了一张。萧若兰坐在桌前,看着女儿满屋子乱跑,没有拦。皇帝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着看萧宁。萧衍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没在看。他的目光跟着萧宁转,嘴角微微弯着。萧若兰看见了,没有说。她低头夹了一筷菜,放进碟子里。
年夜饭摆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殿里点了十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萧宁坐在皇帝腿上,手里抓着一块红烧肉,啃得满脸油。皇帝一边跟萧若兰说话,一边用袖子给萧宁擦嘴。萧衍坐在桌子的下首,安安静静地吃饭。他夹菜的动作很慢,碗里的饭没怎么动。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石青色袍子,是常伯从宫外买来的料子,萧若兰让尚衣局赶的。袍子合身,衬得他比平时精神了一些。但他的脸色还是偏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萧若兰看着他碗里没怎么动的饭。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吃。”
他低下头,把那块鱼肉吃了。萧若兰又夹了一筷菜,放进他碗里。他又吃了。他吃完碗里的饭,自己又盛了一碗。萧若兰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皇帝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饭后。萧宁闹着要守岁。皇帝说守岁可以,但到子时就得睡。萧宁答应了,但没过半个时辰就趴在皇帝腿上睡着了。皇帝把她抱到内殿的床上,盖好被子。出来时,萧若兰已经让人撤了饭桌,换上了茶和点心。三个人围坐在火炉旁。火炉里烧着银霜炭,暖融融的。萧衍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安安静静的。萧若兰靠在椅背上,面前也放着一盏茶。皇帝坐在中间,偶尔添炭,偶尔喝茶。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火偶尔炸出一两声轻响。
萧宁睡了。殿里只剩三个醒着的人。萧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火炉旁边,拿起铁钳拨了拨炭。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萧若兰续了半盏茶,又给皇帝续了半盏。他把茶壶放回去,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安安静静的。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衍儿。”
萧衍抬起头。“儿臣在。”
“月华锦织到多少了?”
“回父皇,四十寸。常伯说,年前能织完。”
皇帝点了点头。他端着茶盏,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炭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最近身子怎么样?咳好点没有?”
“好多了。太医开的药还在吃。”
皇帝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朝萧衍那边微微侧了侧身。
“衍儿,朕有话跟你说。”
萧衍放下茶盏,站起来。
“坐着。”皇帝抬了抬手,让他坐下。萧衍坐回去。皇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母妃病了一场,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衍的嘴唇抿了一下。“太医说是肺热,加上劳累。”
“是。也不全是。”皇帝的声音很平,“你母妃从前受过一场苦。那场苦,和你有关。你不知道。她也不愿意跟你说。朕今天不跟你说那些。”他顿了顿。“朕只跟你说一件事。你每天跪着端茶,她每天接。你每天去锦织司,她每天看。你画那些图,她一张一张烧了。她烧的时候,你在旁边站着。她没让你走。你也没走。你欠她什么,朕不清楚。但朕看出来了,你在还。一天一天地还。她也在收。一天一天地收。”
萧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他的手指搁在膝上,微微蜷着。
“今天除夕。朕想跟你说,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你是朕的儿子。她是你母亲。”皇帝看着他。“你心里有什么话,今天可以跟她说。”
殿里安静了。炉火炸了一声轻响。萧衍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茶壶,走到萧若兰面前。他蹲下来,把茶壶搁在桌上,给她的茶盏续了半盏。然后他端起茶盏,举过头顶,双手捧着。和每天跪在廊下端茶时一样的姿势。但他今天没有跪。他蹲在她面前,把茶盏举过头顶。
“母亲。请喝茶。”
萧若兰的手在膝上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萧衍。他蹲在那里,双手捧着茶盏,举过头顶。茶汤冒着热气,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黄。他的头低着,看不见表情。他的手指捧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接过茶盏。萧衍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有东西在翻涌,但没流出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儿臣不知道欠了您什么。但儿臣会还。用这辈子还。”
萧若兰端着茶盏,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抿了一口茶。茶温正好。她喝了两口,把茶盏放在膝上。
“起来吧。地上凉。”
萧衍站起来。他退后一步,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萧若兰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她没有再说话。皇帝坐在旁边,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炉火跳动着,暖融融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殿外,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子时快到了。
萧衍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端起自己的茶盏,捧在手里。三个人围着火炉,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说话。炉火跳动着,映着三个人的影子。萧若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盏茶。她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水面。水面很平,映着炉火的光,也映着她自己的脸。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萧衍。他坐在下首,捧着茶盏,安安静静的。他的脸色比饭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茶。殿外,爆竹声渐渐密了起来。子时到了。
**【第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