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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萧衍的图纸 萧衍重绘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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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兰病倒的第三天,萧衍抱着一摞图纸来了正殿。
武七娘通报时,她正靠在床头喝药。药是皇帝亲自盯着煎的,太医院开的方子,一日三服。她喝了三天,咳血止住了,但人还是虚,不能下床走动。她让武七娘把萧衍叫进来。萧衍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卷东西,用素绸裹着,厚厚一摞。他走到床前,把东西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母妃,儿臣重绘完了。”
萧若兰放下药碗。她看着那摞东西,素绸裹得很严实,但能看出里面是纸,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几十张。她伸手,解开素绸。里面是一叠图纸,折得整整齐齐,按顺序码好。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展开。是一台织机的完整结构图。经轴、提花装置、踏板、张力调节轮。旁边标注着尺寸、角度、捻度、配比。她认出来了。月华织机。但不是她前世画的那台。是改良过的,经线五股绞丝,张力调节轮往左挪了半寸,踏板加了一块。比她前世第七稿更完整,更精确。她把那张图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张。第二张是提花装置的双层结构图。第三张是经轴加粗后的配比图。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一张一张翻过去。全是织机图。月华织机的每一个部件,拆开了画,组合起来画,正面画完画侧面,侧面画完画剖面。每一张的墨色都是新的,笔迹工整,标注详尽。她翻到后面,发现不止月华织机。还有别的织机。有她前世改良过的提花机,有她没来得及画的绞丝机,有她只画了一半的多臂机。她认得出那些图上的每一根线条。那是她的东西。前世的姜织花了十几年摸索出来的织机改良方案。有些画完了,有些没画完。有些她只在草稿上勾了个轮廓,没来得及细画。现在全在这里了。完整的,精确的,一笔一笔画在纸上。
她翻完了。最后一页是空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笔迹工整。
“母妃,儿臣画了两个月。画完了。不知道对不对。请母妃过目。”
萧若兰把那叠图纸放在膝上。她抬起头,看着萧衍。他站在床前,垂着手,安安静静的。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白。眼下有一层青,嘴唇抿着。他的手指上沾着墨,指腹上的勒痕叠着新痕。两个月。他画了两个月。她罚他跪着端茶,罚他在锦织司做苦役,罚他每天上机织锦,他夜里还画了两个月。把这些图一张一张画出来了。她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第一天去锦织司。解丝的时候,手指痒。回来就画了。”
“为什么画?”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
“儿臣不知道。儿臣画的时候,手指自己动的。画完了才知道画了什么。有些图,儿臣画出来觉得不对,第二天重新画。有些图,儿臣画到一半停住了,过几天又想起来怎么画了。儿臣不知道这些图从哪里来的。但儿臣觉得应该画下来。不画就忘了。”
萧若兰看着他。她低头看着膝上那叠图纸。厚厚的一摞,几十张。每一张都是她前世的心血,被陆衍偷走烧毁的东西。现在被他的手,一笔一笔重新画出来了。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月华织机的结构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放在床上,拿过床头小几上的烛台。烛台上点着灯,灯焰黄黄的,轻轻晃着。她把图纸凑到灯焰上。纸边卷曲,发黑,烧起来了。火苗舔上线条,墨色在火中变亮,变红,然后化成灰。她把烧了一半的图纸放在烛台底座上,看着它烧完。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烧。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若兰拿起第二张,凑到灯焰上。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她一张一张地烧。每烧一张,就把灰烬拨到烛台底座旁边。灰烬越积越多,在烛台旁边堆了一小堆。黑色的,细碎的,带着墨和纸烧焦的气味。她烧了很久。几十张图纸,她一张一张地烧。萧衍站在床前,从头到尾没有动。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抿着。他看着她烧。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拦。没有说“别烧”。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就像他每天跪在廊下端茶时一样。安安静静的。
烧到最后一张时,萧若兰停了一下。那张图是月华织机的完整结构图,和第一张一样。她拿在手里,凑到灯焰前。火苗舔上来,纸边卷曲。她看着那张图在火里慢慢变黑。然后她把烧了一半的图纸放下。没有烧完。她把那半张图从烛台上拿下来,放在膝上。剩下的半张,边缘烧焦了,中间还有大半张完整的图。月华织机的结构,经轴、提花装置、张力调节轮,清清楚楚。她把那半张图折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抬起头,看着萧衍。
“烧完了。”
萧衍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你画了两个月。我烧了一刻钟。”萧若兰的声音很平,“从明天起,不用再画了。”
萧衍低下头。他站在床前,安安静静的。过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母妃,那些图……是您的吗?”
萧若兰看着他。他站在床前,垂着手,低着头。他没有抬头看她。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小指翘着。她知道他在问什么。那些图,是姜织的。是前世的。是她死前画到一半没画完的。他画出来了。他不知道那些图从哪里来。可他知道,它们不属于他。他画完了,交给她。她烧了。他没有问为什么烧。他只问,那些图是不是她的。
“是。”
萧衍抬起头。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有东西在翻涌,但没流出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应了声“是”。
“回去歇着吧。”萧若兰说,“明天去锦织司,把月华锦织完。”
萧衍看着她。“母妃,月华锦还剩三十寸。”
“所以让你去织完。”
萧衍应了声。他退到门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母妃,那些图烧了。儿臣的手指还记得。以后想画,还能画出来。”
萧若兰靠在床头。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门口,石青色的袍子,瘦而直的肩。她看了一会儿。
“不用画了。”
萧衍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萧若兰靠在床头,低头看着烛台底座旁边那堆灰烬。黑色的,细碎的,带着墨和纸烧焦的气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堆灰烬拨开,从里面捡出一样东西。是一片没有烧尽的纸角。上面还有半根线条,是月华织机张力调节轮的轮廓。她把那片纸角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床头的小抽屉里。和那枚烧焦的梭子放在一起。她合上抽屉,靠在床头,闭上眼。窗外,日头偏西了。正殿里安安静静的。她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