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叫我母妃》植宇言

46、昭妃的旧伤 早朝上咳血

　　早朝。

　　萧若兰站在昭妃的位置上，听着朝臣禀报江南漕运的事。通政司的官员在念折子，声音平缓而冗长。殿内很安静，只有折子翻页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她站了一会儿，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她压了一下，没压住。低头咳了一声。手心里是一口暗红的血。比前几次多，混着唾沫，颜色发黑。她攥紧了手心，把手收进袖中。殿内没有人注意。朝臣还在念折子，百官低着头。她把手在袖中擦了擦，站直了，继续听。

　　又过了几息。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这一次比刚才更猛。她没压住，低头咳了两声。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她用手背压着嘴，指缝间渗出一线暗红。站在她旁边的礼部官员察觉了，偏过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她身上。他看见她低头咳嗽，看见她手背上的暗红，看见她肩膀微微耸动。他坐直了身子，抬起手。

　　“退朝。”

　　朝臣们愣了一下。折子才念了一半，皇帝忽然说退朝。通政司的官员捧着折子，进退两难。皇帝已经站起来了，从龙案后面绕出来，走下台阶。满朝文武跪了一地。皇帝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萧若兰面前。

　　“回正殿。”

　　萧若兰抬起头。她把手从嘴边拿开。手背上的血迹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她看着皇帝。他的脸色很沉，眉头皱着。他没有多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温热。他扶着她，转身往殿外走。满朝文武跪在后面，没有人抬头。

　　萧若兰被他扶着走出大殿。晨光照下来，明晃晃的。她走在宫道上，步子有些虚。皇帝没有松手，一直扶着她，走得很慢。走到正殿门口时，武七娘迎上来，看见萧若兰手背上的血，脸色变了。

　　“去叫太医。”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快。”

　　武七娘跑着去了。皇帝扶着萧若兰进了正殿，让她坐在床上。他蹲下来，拿帕子擦她手背上的血。帕子是玄色的，擦上去看不出来。他擦了几下，把帕子丢在一边，抬头看着她。

　　“多久了？”

　　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有汗。从大殿走到正殿，一路扶着她的胳膊，走得不快，但他额头还是渗了一层薄汗。他的鬓角白发在晨光里很明显，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更深。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关切。

　　“有一阵了。”

　　“多久。”

　　“半月。”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太医还没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走。过了一会儿，太医来了，诊脉，问症，开了方子。太医说，是肺热，加上劳累过度，气血亏虚。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皇帝听完，点了点头。让太医退下。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锦织司的事，让常伯先担着。你歇几天。”

　　“陛下，月华锦还在织——”

　　“锦织司少你几天不会倒。”皇帝打断她，“月华锦晚几天织完，也不会跑。你先歇着。”

　　萧若兰看着他。他坐在床边，腰微微弯着，手搁在膝上。他今天穿的朝服还没换，明黄色的龙袍，肩上绣着金龙。他坐在那里，和她隔着半臂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很稳。她看了一会儿。

　　“陛下今日不上朝了？”

　　“退了。”

　　“朝臣们还在等着。”

　　“让他们等。”皇帝的声音很平，“你咳血了。朝可以明天再上，血不能白咳。”

　　萧若兰看着他。她想起那天在正殿里，他问她“你是不是在利用衍儿”。想起那天在御书房，他说“我信你”。想起那天他站在殿门口说“别把他逼太狠”。她想起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昭妃嫁给这个男人十几年。这个男人每天下朝来陪她用早膳，给她夹菜，逗萧宁玩。这个男人在她病后变了个人时，没有追问，只说“我认的就是你”。这个男人今天看见她咳血，当场退了朝，扶她回殿，蹲在她面前擦她手背上的血。她看了一会儿。

　　“陛下。”

　　“嗯。”

　　“臣妾这具身体……臣妾这个人，有什么好？”

　　皇帝看着她。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从前问过一样的话。”

　　萧若兰愣了一下。

　　“你病了一场，醒过来之后问过。你问‘我有什么好’。我说，你是我妻子。衍儿和宁儿的母亲。”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当时没接话。后来也没再问。今天又问了一遍。”

　　萧若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问过一样的话。她醒来之后，从来没有问过。可皇帝说她问过。大概是他记错了。大概是他希望她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臣妾不是——”

　　“我知道。”皇帝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是她。我说过，我认的就是你。不管你是谁。你问我有什么好。我说不上来。但你咳血的时候，我会退朝。你站着的时候，我会看着。你罚衍儿的时候，我会问。你抱着宁儿的时候，我会想，这是我妻子。”他顿了顿。“这就是好。”

　　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皇帝坐在床边，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在正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日头升起来了，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金砖上。太医的方子放在桌上，武七娘去抓药了。萧宁被乳母带出去玩了，不在。殿内安安静静的。皇帝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去前朝把今天的折子批完。你歇着。中午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若兰，衍儿的事，你慢慢来。但你先把自己养好。”

　　他走了。萧若兰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床头的小抽屉。抽屉里放着那枚烧焦的梭子，和几块麻布帕子。她把梭子拿出来，攥在掌心。凉的。她攥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合上抽屉。

　　那天下午。皇帝真的又来了。他带了一碗粥，亲自端到她床边。粥是热的，放了红枣和枸杞。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皇帝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粥。她喝完了，他把碗收走，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在床边，没走。她靠在床头，看着他。窗外，日头偏西了。正殿里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皇帝坐在床边，没有出声。她睡着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皇帝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出了正殿。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