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叫我母妃》植宇言

43、萧宁陪床 萧衍夜里发

　　萧衍夜里发起热来。

　　武七娘发现的。后半夜巡房时，看见西厢房的灯还亮着，凑近听了听，里面有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比平时重。她推门进去，萧衍坐在床沿上，弯着腰咳，手里攥着那块麻布帕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桌上的药碗空了，但显然没有用。武七娘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手。她去正殿禀报萧若兰时，萧若兰披着外袍出来，走到西厢房门口。萧衍已经躺下了，咳得整个人蜷着，额头上搭着湿帕子。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她，想撑着坐起来。

　　“躺着。”

　　他躺回去了。萧若兰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他的脸烧得泛红，嘴唇干裂，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他的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伸手，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她收回手。

　　“太医的药呢？”

　　“喝了。没用。”

　　萧若兰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身，对武七娘说：“去叫太医再来一趟。”然后她低头看着萧衍。“你咳了多久了？”

　　“半月。”

　　“半月前就开始咳。为什么不说。”

　　萧衍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母妃也在咳。”

　　萧若兰站在床前，看着他。他躺在那里，烧得脸颊泛红，眼睛半睁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只空药碗，倒了一盏温水，端到床边。她伸手，托着他的后颈，把盏沿凑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淌下来。她用袖口替他擦了。他喝完了，她放开手。他的后颈很烫，掌心里全是热度。

　　“睡吧。”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她。

　　“母妃，您也回去歇着。”

　　“我在这坐一会儿。”

　　萧衍看着她。他的眼睛烧得发红，但里面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他看了一会儿，慢慢阖上眼。呼吸从又短又急，渐渐变得平稳了些。萧若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他。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嘴唇抿着，右手搁在被子外面，小指微微翘着。她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萧若兰转过头。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萧宁穿着寝衣，头发散着，眼睛困得眯成一条缝。她看见萧若兰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萧衍身上。

　　“哥哥怎么了？”

　　“发热了。”

　　萧宁走到床边，踮着脚看萧衍。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很快缩回来。

　　“好烫。”

　　萧若兰看着她。萧宁的寝衣上沾着草汁，袖口还有几根草绳碎屑。她大概又拧草绳拧到半夜，乳母没看住。萧宁搬了张矮凳，放在床边，自己爬上去坐着。两条腿悬在凳子边上，够不着地。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着萧衍。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萧衍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拿起来，放在被子里。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伸进被子，牵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指太小，只能攥住他一根手指。她攥着，安安静静的。萧若兰坐在另一边，看着这两个人。

　　天快亮了。萧宁在矮凳上坐了一个时辰，眼睛开始打架了。她的头一点一点的，身子往前倾，快从凳子上摔下来。萧若兰伸手托了一下她的额头。她醒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母妃，哥哥什么时候好？”

　　“太医来看过，吃了药，明天就好了。”

　　“那我不走。我陪他。”

　　萧若兰看着女儿。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想了想。

　　“你陪他可以。别吵他。”

　　萧宁点头，又坐直了，攥着萧衍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草。是白天在御花园扯的，没拧完。她攥着草，开始拧。动作很笨拙，两根草绕来绕去，拧成歪歪扭扭的一根。拧完了，她把草绳放在萧衍枕头边上。又掏出一把，继续拧。拧了三根，放在枕头边上。萧若兰看着那三根歪歪扭扭的草绳。和那天在廊下系在萧衍手腕上的那根，一样丑。

　　萧衍醒了。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萧宁。小姑娘坐在矮凳上，趴在床沿睡着了，脸贴着他的手。手心里还攥着半根没拧完的草绳。她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糊在他的被子上。萧衍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发现萧若兰坐在另一边。她靠在椅背上，外袍披着，闭着眼。她的脸色不太好。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慢慢把手从萧宁手心里抽出来，动作很轻。萧宁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萧若兰睁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息。谁都没有说话。萧若兰站起来，走到床边，看了看萧衍的额头。不烫了。脸色也没有昨晚那么红了。她收回手。

　　“醒了就起来。卯时了。”

　　萧衍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还有些慢，但比昨晚稳了。他穿上外袍，去厨房端茶。萧若兰站在西厢房里，低头看着萧宁。小姑娘在矮凳上睡得沉，口水把袖子洇湿了一小片。她把萧宁抱起来，往正殿走。萧宁在她怀里蹭了蹭，没醒。萧若兰抱着她，走在晨光里。怀里的重量，比几个月前重了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萧宁的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抱着她，走了一段，然后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窗开着，萧衍站在窗前，正在系外袍的带子。他大概察觉到什么，抬起头。隔着半条廊道，他看见她抱着萧宁站在晨光里。他没有动。她也没有。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抱着萧宁走了。萧衍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殿门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空药碗，去厨房。路过矮凳时，他看见凳脚旁边放着一小把草。是萧宁白天扯的，没拧完，剩在那里。他弯腰捡起来，收进袖中。

　　**【第43章完】**

　　**本章字数：约2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