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月华第一寸 月华锦入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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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在廊下跪了整整一夜。
武七娘来报的时候是后半夜。萧若兰睁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武七娘说三殿下还跪着，不肯起来。萧若兰沉默了一会儿，让她去盯着，别让他出事。然后她翻了翻身，面朝里，没有再睡。
天亮时，她推开门。萧衍还跪在廊下。石青色的袍子上落了一层薄霜。他的头低着，脊背微微弓着，不像平时跪得那么直。他的双手搁在膝上，手指冻得发红，右手小指还是翘着。他听见门响，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白，脸色灰青。他看见她，想说话，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发出声。
萧若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跪了一夜。从殿上下来，跪到现在。她看着他发白的嘴唇，看着他冻红的手指，看着他脸上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叫他起来。她转身往正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进来。”
萧衍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僵了，晃了两下才站稳。他跟着她走进正殿。武七娘端了一盏热茶来，萧若兰接过来，递给他。他伸手接，手指抖得差点没端稳。他捧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茶从喉咙灌下去，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喝完了整盏，把空盏捧在手里。
“坐。”
萧衍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腿还僵着。他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上。萧若兰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素绸包裹的小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萧衍看着那个包裹，没有伸手。
“打开。”
他解开素绸。里面是一寸锦。银白色，五股绞丝，经密加倍，银纹流动。月华锦的边角料。他今天入库时裁下来的第一寸。她让常伯单独裁下来，收在档案里。他拿起那寸锦，放在掌心。很小，只比他的拇指长一点。银白色的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萧若兰站在桌前，看着他。他没有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攥着那寸锦，攥得很紧。他把脸埋进另一只手里，手背压着眼睛。他坐了很长时间。萧若兰没有催他。她只是站在桌前，看着他。等他肩膀的抖动慢慢缓下来。等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红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萧若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这一寸，是你的。”
萧衍的手攥紧了那寸锦。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困惑，不安，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母妃……”
“你画的图，织的锦。这一寸，是你的。”
萧衍低下头。他看着掌心里那寸锦。银白色的丝线，在晨光里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些晃，但他稳住了。他站在桌前，把那寸锦收进袖中。然后他跪了下去。跪在她面前，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和每天早上端茶时一样的姿势。
“母妃，儿臣欠的，会还。”
萧若兰低头看着他。他跪在那里，石青色的袍子上还有霜化开的水痕。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他的右手搁在膝上，小指微微翘着。她看了那只小指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起来吧。去换身衣裳。今日月华锦正式入册，你得在场。”
萧衍站起来。他退到门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谢谢母妃。”
他走了。萧若兰站在桌前，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笔，稳稳的。
那天上午，月华锦正式入册御织阁。常伯主持，沈师傅在场，萧衍站在旁边。萧若兰坐在前堂的椅子上，看着常伯在册子上写下“月华锦五十寸，五股绞丝，纬线捻金，昭妃监制，三皇子萧衍织”。常伯写完，把册子呈给她过目。她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常伯把册子收好，退下了。沈师傅跟着退下。前堂里只剩她和萧衍。他站在桌前，安安静静的。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织造记录上的编号，写的是你的名字。”
“儿臣知道。”
“以后有人问起月华锦是谁织的，怎么答？”
萧衍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锦织司的活。儿臣只是经手。”
萧若兰看着他。他没有邀功，没有推诿。他说“儿臣只是经手”。和陆衍完全不一样。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回吧。”
她走出前堂，往中院走。萧衍跟在后面。两个人经过中院时，工匠们正在干活。机杼声响成一片。萧若兰走到月洞门口时，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月华织机还放在里面，经轴上空的，台子上落了一层薄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萧若兰在书房批折子。常伯送来织造记录。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那寸月华锦。很小，画在纸的中央。银白色的丝线，五股绞丝，纹路清晰。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工整。
“母妃，儿臣把那一寸收好了。放在枕头下面。每天起来看一眼。儿臣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但儿臣想看。”
萧若兰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把册子合上，放进抽屉。抽屉里，那枚烧焦的梭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把它拿出来，攥在掌心。凉的。她攥着它，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去，合上抽屉。
**【第39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月华第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