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朝堂定局 青黛被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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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萧若兰到的时候，殿内站得满满当当。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比往常多了不少人。魏承泽站在右侧队列里，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灰布便服，腰间系着素色布带。他被卸了户部之后，一直称病在家，今天却来了。他站在队列里，低着头，脸色灰白。萧若兰走到昭妃的位置站定。她今天穿了朝服，玄色底，银线绣云纹，九翚四凤冠。她站定后，目光扫过右侧队列，在魏承泽脸上停了一瞬。他察觉了，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息，又低下头去。
皇帝到了。百官行礼。皇帝坐下，目光扫了一遍殿内，开口。
“有事启奏。”
常伯从殿外进来，跪在殿中。他手里捧着一叠册子，举过头顶。皇帝让通政司的官员接过去，翻开。常伯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整个大殿听见。
“臣锦织司大掌柜常安，禀报御织阁底图失窃案查办结果。经查，御织阁清扫宫女青黛，受北境商人陆秉坤指使，于本年九月十七日、十月初三等日，先后盗取御织阁月华锦底图、锦织司织机图样多份，交由陆秉坤仿制。青黛与陆秉坤为北境云州同乡，陆秉坤以银钱酬谢。另查，青黛于二十年前在江南锦心堂织造工坊当差，曾参与纵火焚毁工坊，致一人死亡。证据确凿，人犯青黛已收押。”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魏承泽站在队列里，脊背绷得很紧。皇帝翻着常伯呈上来的册子，一页一页看。里面有青黛的供词、陆秉坤暗账的抄本、钱公公尸体上铜钱的铸造批次记录、青黛床铺下搜出的银票、茶楼伙计的证词。每一页都有常伯的批注和日期。他翻完了，合上册子。
“带青黛上殿。”
青黛被押上来时，殿内安静了。她穿着囚服，头发散着，手上戴着镣铐。她跪在殿中，低着头，脊背弓着。和从前在御织阁扫地时那个文文静静、话不多的宫女，判若两人。
“青黛。”皇帝开口，“常安所奏，是否属实？”
青黛跪在殿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她的脸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她看着皇帝，声音沙哑。
“属实。”
殿内又响起议论声。皇帝抬了抬手，压下去。
“二十年前，锦心堂织造工坊的火，是你放的？”
“是。”
“为何？”
青黛跪在殿中，沉默了几息。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奴婢当年在锦心堂当差，姜家大小姐待奴婢不薄。可陆衍找上奴婢，说给奴婢一笔银子，让奴婢在工坊后面浇油。奴婢贪了那笔银子。火是奴婢浇的油，陆衍锁的门。姜家大小姐死在里头，奴婢在工坊后面听着她拍门。拍了一刻钟，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就没有了。”
殿内彻底安静了。萧若兰站在左侧，看着跪在殿中的青黛。二十年前。她拍门拍了一刻钟。青黛站在工坊后面听着。陆衍站在门外看着。两个人都在场。一个浇油，一个锁门。她死在火里的时候，门外的两个凶手，一个跑了，一个进了宫。
“青黛。”皇帝开口，“你入宫之后，受谁指使？”
青黛低下头。她的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魏尚书。魏承泽。”
魏承泽从队列里冲出来，跪在殿中。“陛下！臣不认识这个宫女——”
“魏尚书。”青黛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奴婢入宫第二年，你就找上奴婢了。你知道奴婢是云州人，知道奴婢在锦心堂当过差。你让奴婢在御织阁盯着底图。陆秉坤来京城开隆昌号，是你牵的线。你让奴婢把底图偷出来给他。银子是你过的手。钱公公死了，你让奴婢不要出宫。奴婢都招了。你抵赖不了。”
魏承泽跪在殿中，脊背弓着，脸色灰白。他的嘴唇抖着，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皇帝看着他。
“魏承泽，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承泽伏在地上。过了几息，他抬起头，声音哑了。“臣……认罪。”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魏承泽，户部尚书，勾结北境商人，指使宫人盗取锦织司底图，灭口钱公公。革职拿办，流放岭南。家产抄没。青黛，纵火杀人，盗取底图，按律处斩。陆秉坤，北境商人，通敌走私，着令通缉。沿海关津，凡见此人，即刻拿办。”
通政司的官员一一记下。魏承泽被摘了冠带，由两个护卫押下去。青黛也被带走了。殿内安静了。百官低着头，没有人说话。皇帝合上折子，放在龙案上。
“锦织司月华锦已织成。五十寸，入库御织阁。昭妃掌司有方，赏。”
萧若兰出列，行了个礼。皇帝抬了抬手，让她退下。然后他站起来，宣布退朝。百官依次散去。萧若兰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才转身往外走。经过殿角时，她停了一下。萧衍站在殿角。他今天也来了。皇帝让他上殿，听审。他站在那里，穿着石青色的圆领袍，垂着手，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青黛招认的时候，他的脸色白了一分。魏承泽跪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现在他站在殿角，看着她走过来。他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有东西在翻涌，但没流出来。
萧若兰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殿角，殿内已经空了，只有午后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金砖上，明晃晃的。她看了一会儿。
“走吧。”
她转身往外走。萧衍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走在宫道上。午后的光照着宫墙，影子落在青砖上，一长一短。她走了一段，停下来。
“今天殿上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有什么想说的？”
萧衍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拍门的人……是姜织。”
萧若兰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宫道上，石青色的衣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抿着。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他知道了。不是全部。但他大概猜到了。青黛说“姜家大小姐死在里头”，说“陆衍锁的门”。陆衍。和他的小指一样翘着。他的手指记得的那些图，那些火，那扇门，那把锁。他终于把那些碎片拼起来了。拼出了一个轮廓。他不知道他是陆衍。但他知道，他和那个锁门的人，有关系。
萧若兰看着他。他站在宫道上，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是。”
萧衍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儿臣欠的，是她的命。”
萧若兰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萧衍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谁都没有再说话。走到正殿门口时，萧衍没有去西厢房。他走到廊下，跪了下来。跪在青砖上，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他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萧若兰站在殿门口，低头看着他。他跪在那里，石青色的袍子铺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没有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正殿，关上门。
萧衍跪在廊下。午后的光从廊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跪了很久。久到日头偏西，光从廊下移到了台阶上。他没有动。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
**【第38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朝堂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