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萧衍的追问 萧衍问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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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在西厢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卯时，他照常来送滚茶。茶端得很稳，茶盏里的水面一丝涟漪都没有。但他的眼下青了一片，嘴唇有些干，脸色比平时白。他跪在廊下，把茶举过头顶，安安静静的。萧若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温正好。她低头看着他。他没有抬头。捧着茶盏的手很稳，但指节微微泛白。
“昨晚没睡？”
“睡了。”
“说实话。”
萧衍顿了一下。“睡了一会儿。”
萧若兰把茶盏递回去。他没有接。他跪在那里，把茶盏收在胸前，低着头。过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母妃，那个朋友……她后来怎么样了？”
萧若兰站在他面前。晨风吹过来，吹得廊下的气死风灯轻轻晃了晃。她低头看着他。他跪在那里，石青色的圆领袍铺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茶盏，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但她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抖。
“死了。”
萧衍的手攥紧了茶盏。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萧若兰看见了。她站在他面前，没有移开目光。
“那她……疼吗？”
萧若兰沉默了一息。“火从脚底烧起来的时候，很疼。后来就不知道了。”
萧衍低着头。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她不该相信那个人的。”
萧若兰看着他。她想起那天在御织阁，他摸着月华锦说“经线用错了”。想起他在火里抱着萧宁走出来，手烧得血肉模糊。想起他画了一整夜的火，问她火是什么味道。想起他说“自由？我不配”。他跪在那里，手指攥着茶盏。他的右手小指从茶盏边缘翘出来，微微弯着。
“她不该相信任何人。”
萧衍没有再说话。他跪了很久。久到萧若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水光，但没有流下来。他张了张嘴。
“母妃，那个朋友……她叫什么来着？”
“姜织。”
萧衍低下头。他把茶盏放在膝前，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萧若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正殿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日不用去锦织司。歇一天。”
她进了正殿，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把茶盏搁在桌上。茶盏里的茶还剩半盏，温的。她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水面上的那张脸，昭妃的脸。面无表情。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批折子。
那天上午，萧衍没有回西厢房。他坐在正殿廊下的台阶上，背靠着廊柱，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秋末的风灌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翻动。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武七娘从偏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去。常伯从前堂过来禀事，经过廊下，脚步放慢了，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萧衍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的，上面还挂着萧宁系的那几根草绳。青色的，歪歪扭扭的，被风吹日晒了这些天，颜色褪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中午。萧宁跑来找他。
她端着一碟桂花糕，是乳母刚蒸的，还冒着热气。她跑到廊下，看见萧衍坐在台阶上，蹲下来，把碟子递过去。
“哥哥，你吃。”
萧衍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没哭。他看着萧宁手里那碟桂花糕。小姑娘两只手端着，举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
“你吃。”萧宁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母妃说你今天歇着。你歇着是不是就不用来锦织司了？那你陪我玩。”
萧衍接过碟子。他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的。桂花味很浓，混着米糕的软糯。他嚼了两下，咽了。萧宁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好吃吗？”
“好吃。”
萧宁满意了，伸手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两个人坐在廊下，一人一块，把一碟桂花糕吃完了。萧宁吃得满脸都是糕屑，萧衍用袖子替她擦了。她咯咯笑着，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哥哥，你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那你以后还冲进火里吗？”
萧衍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萧宁。小姑娘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一会儿。
“冲。”
萧宁撅起嘴。“不行。母妃说火很危险。你不能冲。”
“那你呢。你为什么往工坊里跑。”
萧宁把脸埋进他袖子里，闷闷地说：“我以后不跑了。”
萧衍看着她的发顶。两个小揪揪，用红绳扎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萧宁在他袖子里蹭了蹭，抬起头，咧嘴笑了。
下午。萧若兰从正殿出来时，看见廊下坐着两个人。萧衍靠在廊柱上，萧宁趴在他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拧完的草绳，青色的，歪歪扭扭的。萧衍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他低着头，看着萧宁的睡脸，安安静静的。萧若兰站在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把萧宁从萧衍腿上抱起来。小姑娘在她怀里蹭了蹭，没醒。萧衍站起来，把手里那根没拧完的草绳收进袖中。
“母妃。”
“她睡了。我抱她回去。”
萧衍应了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萧宁往内殿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个朋友的故事，我讲完了。”
萧衍看着她。
“以后不要再问了。”
她抱着萧宁走了。萧衍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指微微翘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西厢房走。步子很轻，但稳。
晚上。萧若兰在书房批折子。常伯送来今日的织造记录。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画。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
“母妃，儿臣今天没有画。儿臣想了一天。儿臣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但儿臣觉得，她一定很疼。”
萧若兰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把册子合上，放进抽屉。抽屉里，那枚烧焦的梭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有拿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窗外，月亮爬上来了。西厢房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笔，稳稳的。
**【第33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萧衍的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