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烫伤 太医处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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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昏了两个时辰才醒。
太医说，手上的烧伤不算致命，但皮肉伤得深，至少要养半个月。这些天不能碰水，不能碰丝线，不能上机。药膏每天换两次，换药时要把旧药膏洗干净，再敷新药。伤口不能包得太紧，也不能敞着，要用细麻布轻轻覆一层，透气防尘。
萧若兰听太医说完，点了点头。太医退下后，她站在前堂的长桌旁边，看着萧衍。他已经醒了，靠在桌边的椅背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两只手搁在膝上，缠着细麻布，布下面透出淡淡的血痕和药膏的黄色。他睁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了就回去歇着。”
萧衍抬起头看她。“母妃，宁儿——”
“宁儿没事。乳母守着她，已经睡了。”
萧衍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他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手一碰就缩了一下。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撑住了，站起来了。步子有些虚，但没晃。他低着头，往门口走。
“今晚别回西厢房了。”萧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正殿偏房。太医说头两天伤口容易发热，要有人看着。”
萧衍停下脚步，转过身。“儿臣——”
“武七娘会守在外面。有事叫她。”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她。灯影下，他的脸白得像纸，额角还有被烟熏黑的痕迹没擦干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应了声“是”，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萧若兰没怎么睡。她躺在内殿的床上，听着偏房那边的动静。没有动静。安安静静的。她翻了个身，看见窗纸外面有月光。她想起白天在中院，萧衍从火里走出来的样子。头发烧焦了，袍子烧没了，双手抱着萧宁，手指死死扣着，皮肉翻卷。他那么怕火。在工坊里被烛火吓到瘫软的人。他冲进去了。
萧若兰闭上眼。她躺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偏房时，萧衍已经醒了。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缠着细麻布，安安静静的。武七娘站在门外，说他一夜没怎么翻身，大概是疼的，睡不着，但没出声。
萧若兰端着一碗粥走进去。萧衍抬头看见她，要站起来。
“坐着。”
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她伸手，把萧衍右手上的麻布揭开。麻布下面，药膏糊着伤口，伤口红白相间，皮肉翻卷。比昨天好了一点，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她拿起旁边的干净布帕，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把旧药膏擦掉。动作很轻。萧衍的手在她手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疼就说。”
“不疼。”
萧若兰没抬头。她继续擦药膏，擦干净了，从瓷瓶里挖出新药膏，涂在伤口上。药膏碰到皮肉时，萧衍的手指又蜷了一下。她没停，涂完了右手，换左手。两只手都涂完药膏，她用干净的细麻布重新覆上，轻轻按了按边角，让它贴合。
“太医说半个月不能碰丝线。”
萧衍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好的手。“嗯。”
“不能上机。”
“嗯。”
“不能理丝。”
“嗯。”
萧若兰把药瓶盖好，放在小几上。她站起来，看着他。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缠着麻布，搁在膝盖上。右手的小指从麻布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微微翘着。她看了那只小指一会儿。
“下次别冲了。”
萧衍抬起头。他看着她，眼里有困惑。像是在辨认她这句话的意思。她是在心疼他吗。还是在嫌他添麻烦。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那宁儿呢。”
萧若兰没有回答。
她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没有委屈，没有试探，没有讨价还价。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那宁儿呢。如果下次宁儿还在火里，我冲不冲。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恨陆衍。恨那个在火里松开她手的人。可是萧衍在火里抓住了萧宁的手，没有松。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把粥喝了。”
她走了出去。
萧衍坐在床沿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她走了。他的问题还在空气里悬着，她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麻布的手。布面上透出药膏的黄色和淡淡的血色。他动了动手指，疼。他试着拿起小几上的粥碗。手指使不上力，碗沿滑了一下，差点掉了。他用两只手一起捧，才端稳。粥是温的，正好入口。他喝了一口。然后他慢慢地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那天下午，皇帝来了。
他到偏房看了萧衍，站在床前问了几句太医怎么说，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便出来了。萧若兰站在正殿门口等他。皇帝走到她面前，脸色平静。
“衍儿的手，太医说要养半个月。”
“臣妾知道。”
“半个月不能上机，不能碰丝。”皇帝看着她，“锦织司的活，先让常伯担着。”
“是。”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若兰，你是不是在利用衍儿？”
萧若兰抬起头。她看着皇帝的眼睛。那里面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她想起那天在御书房，他问她“你凭什么说不是他”。她答“凭他每天端滚茶”。他信了。现在他又在问。不一样的问题。更深的问题。
“陛下觉得，臣妾在利用他什么？”
“他的手。他的天赋。他能画出月华锦的底织法，能织出改良丝绸。这些，锦织司现在都需要。”皇帝的声音很平，“而你让他做这些。织机、丝料、账册。你给他派活，给他换新织机，让他每天上机一个时辰。他在替你干活。你在用他。”
萧若兰站在殿门口，午后的光照在她肩上。她看着皇帝。他说得对。她是在用萧衍。她让他看账册，因为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让他上机织绸，因为他能织出别人织不出来的料子。她让他画图，因为她要看他手指记得多少她前世的东西。她是在用他。可她也在罚他。也在试探他。也在——她说不清。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平，“臣妾是在用他。但他欠臣妾的。”
皇帝看着她。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他从来不多问。他知道昭妃不一样了。他知道她病后变了。他选择不问。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别用太狠。他毕竟是你儿子。”
皇帝走了。萧若兰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仪仗消失在宫道上。然后她转身，往偏房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萧衍坐在床沿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母妃，儿臣今天没有上机。”
“我知道。”
“明天能上吗？”
萧若兰看着他缠着麻布的手。“不能。”
“那后天呢？”
“也不能。”
萧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小指从麻布边缘翘出来，微微弯着。他看了一会儿。“儿臣手不动，可以看账。”
萧若兰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让常伯把账册送过来。”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但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谢谢母妃。”
萧若兰转身走了。走到廊下时，她停了一拍。就一拍。然后继续走了。
**【第20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烫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