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叫我母妃》植宇言

18、萧宁的荷包 萧宁缠着萧

　　萧宁最近迷上了荷包。

　　起因是乳母给她换了个新荷包，鹅黄色的绸面上绣着两只小鸭子，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萧宁挂在腰上，美了整整两天。第三天，她在御花园里碰见了太傅家的小孙女，人家腰间挂着一个绣着蝴蝶的荷包，比她的还好看。萧宁回来就不高兴了，把荷包扯下来扔在桌上，撅着嘴说“不要了”。

　　乳母哄了半天没用。萧宁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正好萧衍从锦织司回来，路过廊下，她看见他，眼睛忽然亮了。

　　“哥哥！”

　　萧衍停下来。萧宁跑过去，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萧衍已经很熟悉的光——每次她想让他教拧草绳时，都是这种眼神。

　　“哥哥，你会绣荷包吗？”

　　萧衍愣了一下。“不会。”

　　“那你学。”萧宁拽住他的袖子，语气理所当然，“你给我绣一个。要比太傅家孙女的那个好看。”

　　萧衍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胖乎乎的，指节上还沾着下午画画的墨。他沉默了两息。

　　“好。”

　　萧宁高兴了，松开他的袖子跑走了。萧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的丝线勒痕叠着旧痕。这双手会解丝、会理线、会调经轴、会织绸子。绣荷包，没试过。

　　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第二天下午，他从锦织司回来，萧宁已经等在廊下了。手里抱着一团东西——一块素色绸料，一把绣花针，几缕彩色丝线。她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仰着脸看他。

　　“给你。乳母说这些够了。”

　　萧衍低头看着怀里那堆东西。绣花针细细的，针尖闪着银光。他捏起一根，在指腹上试了试力度。针尖扎进皮肤，他微微缩了一下手。

　　“哥哥疼不疼？”萧宁凑过来看。

　　“不疼。”

　　萧宁满意了，拉着他在廊下坐下来。她自己坐在对面，手里也拿了一块布，说要跟他一起绣。萧衍看着她笨拙地把线往针眼里穿，穿了好几次穿不进去，急得直跺脚。他伸手接过来，把线头在指腹上搓了搓，捻尖了，对准针眼一穿，过去了。萧宁瞪大了眼睛，接过针线，又开始跟布较劲。

　　萧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绸料。素色的，和萧宁那块一样。他该绣什么？他不知道。他捏着针，半天没有动。萧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撇嘴。

　　“你怎么还不绣？我都缝了三针了。”

　　萧衍低头看她的布。三针，歪歪扭扭的，线脚松紧不一。他收回目光，捏起针，犹豫了一下，扎进了绸料里。第一针下去，歪了。他拔出来，重新扎。第二针，稍微正了一点。第三针，第四针。他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确认位置对了再落下一针。萧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手指捏着针，针尖戳进绸料，从背面穿出来。拉线，收紧。再下一针。

　　绣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的指尖上已经全是针眼了。细密的红点，叠在丝线勒痕上，红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绣。萧宁绣累了，把布丢在一边，凑过来看他的。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胳膊上，歪着头看他手里的绸料。

　　“你绣的什么呀？看不出来。”

　　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的东西。一团歪歪扭扭的丝线堆在一起，颜色挤成一团，看不出形状。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萧宁咯咯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萧衍低头看着手里那团乱糟糟的丝线，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萧宁看见了。她指着他的脸喊：“哥哥笑了！”

　　萧衍收敛了笑，低下头继续绣。萧宁闹够了，又坐回去，拿起自己的针线，开始第二轮跟布较劲。廊下安静下来，只有针穿过绸料的细碎声响，和偶尔萧宁被针扎到指尖的抽气声。

　　萧若兰从正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萧宁坐在廊下，撅着嘴跟针线搏斗。萧衍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指慢慢翻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绣各自的。秋末的日头偏西了，光照过来是暖金色的，铺在廊下的青砖上，也铺在他们身上。萧若兰站在殿门口，没有走过去。她看了一会儿。萧衍的手指在翻动，针尖戳进绸料，从背面穿出来。他的右手小指微微翘着。天生的。改不掉。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殿内。

　　晚膳后。萧宁跑进正殿，腰上挂着什么东西，跑得叮当响。她扑到萧若兰怀里，把腰上的东西举起来给她看。

　　“母妃你看！”

　　萧若兰低头看。萧宁腰上挂着一个荷包。素色绸料，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颜色挤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了的彩纸。丑得别致。

　　“好看吗？”

　　萧若兰看着那个荷包。“谁给你绣的？”

　　“哥哥！”萧宁得意地挺起胸，“哥哥绣了一下午。他扎了满手针眼。你看——”她拽过萧衍的手，举到萧若兰面前。萧衍站在旁边，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的手被萧宁举着，指尖上的针眼密密麻麻，红得发亮，叠在旧的丝线勒痕上。他缩了缩手，但萧宁拽得紧，没缩回去。

　　萧若兰看着他指尖上的针眼。密密的红点，从指腹蔓延到指根。她看了几息，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萧宁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好看。”

　　萧宁满意了，松开萧衍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她要去找乳母看，找宫女看，找御花园里每一个碰到的人看。萧衍站在殿里，手还悬在半空，被萧宁松开后垂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针眼，然后把手收进袖中。

　　“母妃，儿臣回去了。”

　　“等一下。”萧若兰站起来，走到内殿，拉开抽屉。她取出一只小瓷瓶，走回来，递给他。萧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瓶药膏，治外伤的。他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回去擦了。”萧若兰的声音很平，“明天还要上机。手指扎成这样，梭子都捏不稳。”

　　“是。”

　　萧衍退下了。萧若兰站在殿内，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他走出正殿，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很轻，右手握着那只瓷瓶，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那根草绳还在，青色的，歪歪扭扭的。萧宁给他系的那根。他一直没摘。

　　萧若兰收回目光。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面前摊着锦织司的账册。她翻到昨天看的那页，继续往下批。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批了几行，她的笔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个荷包。歪歪扭扭的针脚，看不清形状的绣纹，丑得别致。萧宁挂在腰上，逢人便说是哥哥绣的。他绣了一下午。扎了满手针眼。她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西厢房的方向亮着一盏灯。他大概在擦药膏，或者在画图。她不知道。她只是继续批折子，一笔一笔，一行一行。抽屉里，那枚烧焦的梭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有拿出来。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