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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厉鬼3 医者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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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沉,露凝同沈燕惊挑着没人的时辰又去了趟药铺。
邹暮的话隐隐绕在露凝心头,这次计划本也是打算趁着夜深人静再来找邹暮。
沈燕惊先她一步跃上房梁又手一撑旋即没入建筑中。
露凝也跟着进去。
房内药香依旧,只是黑灯瞎火的。少女走上前掀开微微隆起的被褥,没人。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逃跑的可能性,露凝还是不满的“啧”了声。
“被褥还是温的,跑不了多远。”沈燕惊在床上摸了一把道。
两人又马不停蹄的追出去。露凝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皱着眉和沈燕惊齐齐飞上树梢。
“往北面去。”露凝追着邹谦身上残留的味道。
沈燕惊罕见的没接话,神情专注,似乎也早有察觉。
“好。”一瞬他又挂起那抹有些张扬的笑回道。
露凝有些疑惑的瞧了他一眼,亦没在说话。
只是行至宋府前两人见着了位意料之外的人。
“阿四公子?”露凝认出他道。
“你们认识?”沈燕惊看向露凝。
她刚想说话便被阿四打断。
“没时间解释了露姑娘,你们走后暮儿便不知跟着邹大夫去了哪里,临走时她让我务必告诉你们千万别去北边的林子。”阿四一股脑拦住他俩。
就在沈燕惊笑着准备推开他时宋府的正门被推开了,来人是宋开裕和今日派来看着许亦灼的两个丫鬟。
“露姑娘,蕊儿她不见了!”
“还有许小公子他……也不见了。”
三人异口同声道。
露凝语气终于染上火气:“哈?”
没在管剩下的人,抓起沈燕惊直奔树林。
原本许久的路程在半柱香内赶到了。
“你当真如此在意你师弟?”沈燕惊在她身后调笑道:“连御剑都拿出来了。”
“阿灼与我而言不只是师弟,更是家人,仅存的家人。”露凝将若水收回剑鞘道。
林中比上次来多了几分阴森。玄凉的冷风擦肩而过,仿佛是怨鬼的哀嚎般。
露凝和沈燕惊并着走了良久,不知是谁先注意到周围的树皮上被贴了几张血红黑字的符禄。
又是一阵风穿林而过。
“跑!”沈燕惊拽起露凝的腕子,飞至半空。
彼时两人都反应过来那些是何物了。
“吸食灵力的禁术。”露凝沉声念道。
还好身边人反应都不算慢,否则慢一步那些法阵便要启动了。
两人踏空而立,衣玦翻飞。
身处高空,两人借着优势瞧见了躲在树后的邹谦。他杵着拐杖,另只手上逮着昏迷的许亦灼。
见自己身形暴露,他却不慌不忙站在法阵边缘:“看来这些东西果真对你们有用啊。”
“你的目的是什么?”露凝冷然道。
“老朽不过是想救暮儿罢了。”邹谦仰望着两人道:“借你们身上灵力一用,何况两位身为修道之人自然明白老朽之心吧?”
“露姑娘若是想救你师弟的话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你的灵力便好,不必多费口舌。”邹谦脸上那副多年行医的善面与此刻脱口之话判若两人。
“嗤……能搞到这般多的噬灵符,想必你背后之人来头也不小吧?”沈燕惊语气轻蔑:“借刀杀人这手到用得好啊。”
“你什么意思?”邹谦闻言僵住片刻:“什么借刀杀人,王公子给的丹药确是用灵力炼制的,也的确对暮儿的病症有所好转。”
露凝实在懒得同他废话,转头朝沈燕惊道:“我记得你的境界是观花上境对吧?”
沈燕惊下意识嗯了声。
随之手被露凝反握住,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她逮着向阵眼俯冲:“放灵力!”
一蓝一绿的灵气自两人身上绽开,又被周遭噬灵符吸入。
直至落地后灵力亏虚,两人皆是跪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你这法子,还真是疯。”沈燕惊不忘揶揄道:“若是我没理解过来的话,你我可真就性命垂危了。”
居然想到用自身灵力强行破局,这人真是有趣。
沈燕惊心中想道。
“有用不就行了?”露凝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渍,少见地在他面前笑道。
话音落下之际,充盈灵力冲破符禄,炸声响彻。
力量重新回到体内,两人站起身来。
邹谦望着近乎对他来说不可思议的一幕,脸上只剩惊恐。
“你们……?”他喃喃道。
“把我师弟放开。”露凝眸中怒火灼烧。
邹谦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有把柄,立刻从怀中拿出事先藏好的匕首抵住许亦灼脖颈:“若是不能治好暮儿的话,就让他给暮儿陪葬吧。”
“咳咳……,阿爹住手吧,咳咳……”邹暮愈发虚弱的声音从邹谦身后不远传来,少女吃力地从树后走出。
邹谦强忍有些发颤的嗓音,转头安慰道:“暮儿别怕,阿爹这是在救你啊,明明王公子都说了,只要服下十枚灵丹,你这病就能好起来了,是这些人不愿救你!”
“真是愚蠢,强行向常人注入过量的灵气只会让她受不住经脉爆裂而亡,你这样做只是在害她。”露凝讥讽出声。
邹谦仍是固执不肯放手;“胡说八道!老朽这辈子救人无数,老天怜我父女俩,才得以此方法,你们不过是群怕死的懦夫罢了!”
林中风寒刺骨,邹暮身上披着那件带着补丁的外衫,单薄恙体还是显得摇摇入坠。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她便栽倒在地。
邹谦见状扔下许亦灼连跑带爬去接住邹暮。
怀中骨肉大口喘着气,眉头紧皱着,面色好似快要透明。
邹谦手忙脚乱地拿出银制的精巧药瓶,在掌心倒出一枚泛着灵气的丹药。
“别吃下去!”
“暮儿乖,吃下去就不会难受了。”
露凝和邹谦交错着说道。
邹暮抬眸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露凝。
她忽然想起方故的死,那个因为她而死去的小公子。
这副从出生起便虚弱不堪的身躯当真带给了她许多麻烦啊……
痨病这东西,在世人眼中就是异类。
从幼时起她便知道了。那时她还能时常下地走动,除了身体比其他孩童弱些以外邹暮并不觉得与其他孩子不同。
但村子里那些大人孩子却唯恐避之不及,哪怕身为医者的父亲都与他们解释过,血痨不会传人。
为了让邹暮在众人面前好受些,邹谦不分昼夜,不论钱财的行医救人,只为帮她积点德。
就这般过了须臾数年,父女俩搬到锦州,遇着了宋蕊小姐。
宋蕊芳龄应是同她一般大的,为人也善良。不仅没有忌讳她,甚至还求着宋老爷帮邹谦找个生计,那是她平生遇到的除父亲以外的第一份善意了。
原本以为在药铺久了,又认识了阿四这般待她好的人,就算活不长,邹暮也觉心下满足了。
自从阿爹救下了方故,一切又在悄然改变了。她应当与方故并无深的联系,只是打心底觉着他是个纯善之人。
两年前,她痨病重了许多,已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阿爹不知从哪认识了位姓王的公子,来时黑衣蒙面。只是略微瞧了瞧便给了父亲这么个闻所未闻的法子。
王公子说,若是想要他帮忙炼制丹药,就将方故送去芜州一趟。
父亲想着仅是去一趟芜州,并无什么大碍,索性就让他去了。
可谁知芜州一行后方故遍疯掉了,整日心神不宁,连未曾常见他的邹暮一下也觉得不对劲。
事成之后王公子果真带来了丹药,当着父亲的面服下一颗后确如所说的好了几日。
但一颗不够。人心就是这样,一旦想要的事情立竿见影,便会节制不住的,哪怕违抗天意的去得到。父亲是这样,连她也升起了些对活着地渴望。
如此,王公子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同父亲说,要拿方故的死来换。
他要方故被最信任的救命恩人亲手杀死,他给了父亲一把漆黑的刃,上头刻着自己看不懂的怪异符文。
这也是邹暮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命,是站在别人的命上获得的。
父亲被能救自己的希望冲昏了头脑,竟真的答应下来。
计划杀方故的那夜,邹暮躺在床上,整宿睁着眼。听着阿爹拖着方故的尸身,听着她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话。
“当日我救你一命,如今你还我女儿一命,也算不上亏心之举,就当我从未救过你罢。”
阿爹那时也压着泣声。一字一句落在一墙之隔的邹暮耳里。
自此之后的每一夜,不止宋蕊常常被厉鬼侵扰,邹暮也活在方故的阴影里。
对活着地期许一扫而空,代替的是夜里时常叩问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到底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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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悬停,泪水不觉流了满脸,顺着下巴又滴落下去。
邹谦拈着丹药的手止在她唇前。
邹暮道:“阿爹……暮儿不想再这么活着了……不要在为了我残害他人了。”
她像第一次服下这枚药丸时,一口吞了下去。
一息之间,邹暮“噗”一声喷出口血,温热的液体溅在邹谦有些苍老的脸上,让他楞了许久。
身上无处不在的在疼,断线的泣泪同唇角的血一起落下,血泪散气。
邹谦摩挲着女儿渐渐失温的身体,仰天道:“老朽一生救人无数,到头来终究连自己的女儿也救不了……”
“……”这般情景不禁让站在彼端的露凝忆起不系舟惨案那一夜,师父的血也曾这么溅在她脸上。那块儿皮肤也跟着不自觉的忆起那股黏腻的感受,她下意识抚上脸侧,怔然低语了句:“师父。”
“什么?”沈燕惊闻声看她道。
“没什么,想起了些往事。”露凝放下手,假装不在意湿润的眼眶。
“闹了这么一出,你也该解释解释了吧?”露凝上前朝楞着的邹谦道。
邹谦没有回头看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你们是来找宋蕊的吧,我只负责撕毁门上的符咒,剩下的便是王公子做的了,此刻也许是在乱葬岗吧。”
“暮儿死了,这些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王公子想用宋蕊之死来刺激方故,让他成为这方怨气的容器。”邹谦语气绝望。
“此番话也算是最后积了点德吧。”邹谦完成使命般小声道了句,便用方才手中的匕首一刀划破脖颈,抱着邹暮的手也软了下去。
医者仁心,医者人心。说到底也只是个被救女执念所困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