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匪石》云降

4、往事1

　　露凝哀叹了声，转头见沈燕惊正在为昏迷的许亦灼疗伤。
　　“多谢了。”她客气谢道。
　　沈燕惊无甚所谓地摆了摆手。
　　晚风阵阵，沈燕惊把许亦灼扛在肩上，同露凝一道往乱葬岗去。

　　越是接近那地方，怨气越重，丝丝缕缕亦可见骇人鬼脸。
　　周围低阶的魂体也被中心那股吸力扯着带走。
　　露凝挥剑斩断一部分，怨气又被迅速连上。
　　看来只有先除掉方故或是操纵法术之人才行。
　　三人飞至云端，见着中心那股庞大黑气，和两位身着婚服之人，其中一个很明显便是宋蕊了。
　　都未曾料到之际，一股不容抽身的吸力将身处空中的他们也一并拉入黑气中心。
　　是某种幻境之术。
　　—
　　露凝揉着脑袋摇晃着站起身来。
　　她扫视着周边，这是北面那片林子里。
　　沈燕惊坐在树上看着她，眼神里有未消散的冷淡。
　　一瞬而逝。
　　“师姐，你醒了？”许亦灼听着动静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露凝嗯声以示安慰。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沈燕惊与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什么两样道。
　　“你想先说哪个？”露凝顺着他的话问。
　　“好消息，这里是已方故的记忆创造的幻境，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见到他的一切。”沈燕惊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笑道：“坏消息，这里用不了灵力。”
　　“所以没办法强行破开幻境出去吗？”许亦灼问道。
　　“倒是能用你师姐的若水剑试着强行突破。”沈燕惊指了指露凝手中的剑。
　　若水自天道初形时便存在于世，是当之无愧的神剑，作为历代不系舟掌门的象征存在着。然而露凝只是有着拿剑的权力，并非掌门，因此也尚未得到剑灵的认可。
　　“行不通，况且宋蕊也在这幻境当中吧？”露凝收紧了剑：“就算强行破开也会导致和我们不在一处的宋蕊跟着幻境一起被撕裂。”
　　“这类怨气所造的幻境估计也是生前执念所化，如今就先找到宋小姐和方故，试着解除这儿的执念吧。”露凝道。
　　沈燕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点了点头。

　　三人找了快半日，方故没见着，倒是在途中遇着了个熟面孔，邹谦。
　　许是还未沾染如此多因果，人看着比两年后精神些
　　分明是近在咫尺的地方，邹谦却看不见这三人的从他们中穿过，嘴里念叨着；“等药铺忙完这一阵儿就可以好好陪陪暮儿了。”
　　“这儿的人看不到我们吗？”许亦灼指着邹谦往前走的背影道。
　　沈燕惊也饶有兴致地挑眉。
　　“以记忆创造的幻境吧不会凭空出现主人没见过的面孔的，阿灼，你是不是压根没听过幻术课？”露凝把手放在他头上，假意严肃地低头解释道。
　　“……师姐你听我狡辩，呃不，解释。”许亦灼噎了一下，依稀记起好像是讲过这么回事。
　　嘴皮子没闹多久，三人默契地跟上邹谦。
　　约莫又走了三四里山路，邹谦偶然见一旁石壁上靠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邹谦忙地放下手中东西，去查看这人身上的伤。
　　简单止过血后人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邹谦正准备将这人背回去，仔细一瞧发现这人手中握着一块刻着字的牌子。
　　“方故？”邹谦边背起他，边念叨着上面的字：“你叫方故是吧，可别怪老朽擅作主张啊，你这副样子待在林子里，不是被冷死就是被猛兽吃掉，老朽也算是替女儿行善积德吧。”
　　露凝他们又跟着邹谦一路下山。

　　来到药铺，阿四正在为邹暮熬药，气味隔着门都能闻见，除许亦灼外的两人冷不丁被这药味冲得掩面低咳了几声。
　　“阿四，快来搭把手。”邹谦朝里面喊道。
　　“诶！来了。”阿四连忙开门，就瞧见邹谦背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邹叔你这是干啥啊？”阿四把人抱到药工平日休息的窄床上，不解地问道。
　　“我方才在林子里遇到他，浑身是血的，还有口气。”邹谦端来一盆温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再说了，最近药铺忙，宋老爷那边又催得紧，若他醒后愿意留下来不更好吗？”邹谦拿起拧干的巾帕细细地擦拭着方故身上顽浊的血渍。
　　“您老真是有套歪理，既知繁忙还带个人回来。”阿四恹恹道。
　　“医者仁心嘛，既知繁忙，你不也一样日日照顾暮儿？”邹谦早就知道这小子对自己女儿有意思，故作调戏道。
　　“这……那儿能一样。”阿四羞得别过脸去。
　　邹谦笑了几声没再说话。

　　方故是第二日醒来的。
　　此时露凝三人已经找来宋府。
　　想来这幻境之中能看见他们的便唯有宋蕊一人了。
　　“你是……阿爹请来的仙使？”宋蕊似乎还没搞懂现状，疑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回到两年前了？”
　　“这儿并非真实的两年前，而是一个幻境。”露凝简要地向她解释了一番：“是方故生前的记忆，要出去的话还得靠你才行。”
　　“我？”宋蕊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嗯，照之前邹大夫所说，方故生前有段时间不知缘由躲着你吧？”露凝又道：“我想，兴许这执念就源自那段不可说的缘由。”
　　“不过在查到那之前，还请宋小姐扮演好这儿的宋小姐。”沈燕惊插话道：“毕竟‘方故’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若是小姐做出些和他记忆里截然不同的反应就说不准他的魂魄会不会暴走了。”
　　宋蕊嗯声答应下来：“两日后是阿爹让我去药铺视察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
　　她眼中秋水横波，说到此却没显忧伤，只是语气温柔怀念道。
　　一直等了两日。
　　三人跟着宋蕊第二次来到药铺。
　　方故已经能下床了，正杵着根细木拐杖帮忙理着新到的一批药材。
　　“邹谦老大夫可在这里？”宋蕊面朝里面问道，余光贪恋地向方故身上跑去。
　　自天人永隔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本就属于他们的第一面。
　　“邹大叔这会儿出门了，不知姑娘是？”方故颊上还存着方才干活儿时留下的薄红。
　　“宋家小姐，宋蕊。”宋蕊脑海中回忆着第一次见面那日所说的话：“新来的？你脸红什么呀？”
　　方故支吾半晌说不出为何脸红，只得低头不看她：“邹大叔是我救命恩人……我是来帮他干活的。”
　　宋蕊没忍住笑出声；“你一直这么容易脸红吗？”
　　“行了，你们先忙吧，告诉邹大夫我在邹暮房里等他。”宋蕊转身悄悄擦拭着眼中晶莹，朝药铺里面走去。
　　身后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师姐，这好像我之前看过的画本子诶。”许亦灼在站在二人中间有些感慨：“故事里也是像宋小姐这样不能和爱人相认偷偷哭。”
　　“你这孩子，除了药阁里那些和画本子就没看过其他书了吧。”露凝轻捏了下他带着稚气的脸颊道。

　　跟着宋蕊见着两年前的邹暮，她依然是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却比两年后看着多了几分豆蔻少女的活气。
　　“暮儿，真是许久不见了，身体可有好些？”宋蕊将她扶起一点道。
　　邹暮望向宋蕊的眸子里也欣喜万分。
　　虽是幻境，但也真能看出宋蕊于她而言不只是恩人，亦是至交好友。
　　“我这身子骨一直这样，都习惯了。”邹暮笑着：“不过小姐来这肯定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你这是什么话，若不是近日府里忙上忙下的，我早来看你了。”宋蕊摸着她瘦骨嶙峋的手掌道。
　　“小姐来了?”才与友人叙旧半炷香，门外边传来邹谦的嗓音。
　　宋蕊越过身旁的三人去开门。
　　“等着您呢，邹大夫。”虽早知道方故会一起跟过来，但拉开门如此近距离对上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她还是不由得愣了一瞬。
　　幸好露凝上前将她拉开了，不然也不知要呆愣地堵着门多久。
　　“抱歉。”宋蕊小声地对露凝口语了句，
　　一瞬之间，露凝瞧见方故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眷恋。

　　“怎么了？”沈燕惊见她一脸沉思的神情问道。
　　“你说，若是这里的方故并非两年前的方故该如何？”露凝将刚才的猜想道了出来。
　　“还有这种可能吗？”许亦灼捂着嘴，略表震惊。
　　“锦州一片至少百年内的怨气都在方故身上，抵得上一个观花下境的修士了，在幻境中插入”自身的意识到也不算难事。”沈燕惊懒散地靠在墙上道。
　　“可他一介凡人，先是横死又是吸纳这么多怨气，几乎不可能还存有理智吧？”许亦灼道。
　　“阿灼说的对，但倘若有那个法宝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露凝忆起从前在不系舟藏经阁看到的一本上古法宝录：“一千年前仙魔之战时，遗落于魔族之手的仙门秘宝，鸿蒙石。”
　　“鸿蒙石生于天地初开，混沌之间。拥有吸纳灵气和怨气的能力，因这能力太过逆天自修仙界萌起之时便被封印于栖溟台，由每任神女看护……”露凝又解释道。
　　“只是一千年前，栖溟台那位神女被魔尊夜炀杀死，鸿蒙石被魔族乘机所盗。”沈燕惊接了下句。
　　他人说到这时没有惯用的笑容，只是眸色冷冷，嗓音也格外冷淡。
　　让一旁的许亦灼都觉得氛围严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