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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陵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金陵什么时 ...

  •   灵谷寺的斋饭在四里八乡都是一绝,有些香客不惜日行几十公里也要来尝一尝这灵谷寺的斋饭。

      所以昭禾每次添完一遍灯油便觉着,自己辛苦换了这斋饭,菩萨也算是没亏待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用饭。

      谢老太太看着她吃得开心,丝毫不为即将出行的事担心,仿佛万事都不入她的心,不入她的眼。

      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她不知道这样的昭禾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昭禾每次来灵谷寺用饭的时候,都一点不带客气的,一心只关注斋饭的昭禾吃饱了,便一路上慢慢悠悠的回到寺里专为香客备的厢房。

      正待推门,一声清润偏沉的少年嗓音传来,“昭禾,”

      “小表哥!你们怎么来了”昭禾转身,小步并跑,朝着眉目清朗如月的少年过去。

      少年看着明媚如花的女子朝自己过来,身体已经非常习惯性的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可昭禾早就已经不似小时候那般混不吝,纤柔高挑的身量稳稳当当的在谢宸跟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福身一礼,“表哥。”

      谢宸的怀抱落了空,收起了胳膊,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方才眼里要溢出来的温柔却随着昭禾的脚步顿住减了大半。

      一同前来的还有刚从海上回来的谢淮安,谢家的大郎,昭禾的大舅舅。

      昭禾又侧身向跟在小表哥身后的大舅舅福身行了一礼。

      “舅舅。”

      谢淮安,也是谢家如今的掌舵人,年近不惑,眉眼像极了老太太,可以说是谢家长的最好看的人了。

      这么些年过去,非但没有什么老态,反而在岁月的修剪下,愈发增添了韵味。

      虽从商多年,身上并不见寻常商户的油滑,反倒像是个读书人似的。

      昭禾可是知道,她这舅舅也真的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她来的第一年,也就是7年前,昭禾便见识到了自己这位舅舅的手腕。

      那年小表哥才11岁,因为睡过头了去上课而被夫子罚站,夫子向来对他态度严厉,对课业要求得殊为严格。

      自己这位小表哥一时气不过,不知道从哪里捉了蛇去戏弄夫子,夫子怕蛇,这一下给夫子吓得病了一周才堪堪缓过来。

      大舅舅听到此事之后怒不可遏,连夜将小表哥打了一顿送到夫子门前跪着谢罪,夫子见此急忙推脱自己年纪大了不经吓,经此一事之后便借故说自己年纪大了,要请辞。

      大舅舅听了不做声,只是在三两日的功夫,便将夫子的家眷从乡下接到金陵,置办了宅子,一家老少安排得妥当。做完这一切之后便又打了小表哥一顿,自己也随同这小子去先生门前站着给夫子认错。

      后来,夫子最终是软了脾气,自此之后对待小表哥的学业更是上心,小表哥也是从这一事长了记性,老实了许多。

      至于那条蛇哪里来,大舅舅也没有放过,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自小锦衣玉食的养着,怎么可能去后山抓蛇,怎么有能力想出这种损招?

      为此,大舅舅将儿子身边从仆从丫鬟到小厮通通换了个遍、

      这个时候,大舅母对此却颇有微词,这一闹,闹到了老太太跟前,说是昭禾心术不正,撺掇的自己儿子去做这样的事情。

      大舅舅见大舅母拎不清,也不在昭禾和老太太面前给她充脸面,脸色阴沉的将始作俑者摁在了她跟前,当着一家子的面,一点脸面不留,“蛇是你那娘家的外甥捉的,主意是你外甥的爹出的,为的是把小宸的名声败掉,养成一个纨绔,几经询问之下,倒是你那好外甥身边的小厮吐了事情,说是你那大哥和嫂子谋划的,为的是好长长久久地图谋我的这份家业。”

      后来,自己这位大舅母便消停了许多。

      昭禾也正是知道自己这位大舅舅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所以那些从大夫人娘家弟弟王进那处搜罗来的信件,原本打算给老太太的却转手给大舅舅送了过去。

      谢淮安是个心理有数的人,即便是不为自己,也会为了谢家的名声,老太太的期盼,管好大夫人的手。

      而自己,没有引发家宅不宁,私下处理,也算是还了谢家一份恩情。

      大舅舅素来疼她,从小怜她无父无母,家里虽然吃穿不缺,可只要金陵的小娘子手里头兴起什么新鲜玩意,舅舅总会备上一份给自己,就是小表哥也没这个待遇,故大舅母总是十分的不满,说大舅舅对个外人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亲。

      别人可以这么说,但昭禾知道舅舅心疼的是自己的妹子。

      对小表哥不那么予取予求恰恰是因为对小表哥的看重。谢淮安只谢宸一个儿子,不出意料,谢宸应当是谢家未来的家主。

      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应当具备的素养便是对利弊的权衡。所以,谢宸便不能够什么都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故大舅舅在小表哥面前多数时候是严父,对自己,却多了几分娇惯和娇纵。

      可无论发心如何,这实打实的好处,是落在了她自己身上的。

      人得见好就收,自己要知道分寸。

      一双笑盈盈的眸子落在谢淮安身上,谢淮安看着眼前与自己的妹妹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一想到昨日昭禾身边的婢女江凌送来的东西,心中半是愧疚,半是心疼。再一想到昭禾进京的原因,眉头愈发皱得深了。

      “昭禾,此去一程,舅舅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若是你不想去,舅舅来给你想办法。”谢淮安正色。

      昭禾看着谢淮安不似开玩笑的模样,心中一酸,正了颜色,道,“舅舅不必担心,我既是他的女儿,躲着不是个法子,总是要见一见的。不过舅舅这话,侄女心里便有了底气。”

      说罢,又郑重其事的朝谢淮安行了一礼,

      她感谢外家待她的这份心意,但也知道他可以这般说,但是她却不能这般听。

      谢宸瞧着舅甥两人一起来一往的,倒显着他像个外人了。

      在一旁嘬了嘬牙,酸道,“感情你们是父女情深,昭禾你是有了舅舅忘了表哥啊。”

      谢宸惯会耍宝,一边说着,一边还挽紧了谢老太太的胳膊,朝着谢老太太挤眉弄眼的,要老太太给他出头。

      逗得一旁的谢老太太嘴角翘上去下不来,谢老太太看着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当然是心里宽慰的。

      而谢淮安在一旁看着这个小侄女目光有些担心。

      他已经失去一个妹妹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也想让家人在自己的庇护下也过得舒心,男人奋斗这一辈子,为的不就是个圆满么?若是孤家寡人,又算得上是哪门子圆满呢?

      他不似二郎,他没那么多的抱,他只想一家圆满。

      “昭禾,舅舅不同你说笑,谢家护得住你,你若是把舅舅当家人,有什么事情自己解决不了的,自是要交给舅舅来解决的。”谢淮安眸色正了正,看向昭禾。

      昭禾心中微动,心里感念,敛起嬉笑的神态,规规矩矩冲舅舅行了一礼,道,“是。”

      庭院里的枝叶随着山谷里的风徐徐卷来乱了少女低眉时的鬓角,又激起一片片的树叶相互纠缠,在人的心里落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微风不燥,心暖人安。

      谢淮安说罢递了一个匣子给昭禾,里头是自家在上京的商铺、宅院的位置契纸。

      昭禾回去打开看的时候,厚厚的一叠契纸着实让她对舅舅的大手笔有些瞠目结舌,这两厢对比,那上京林相的一处宅子,真是被比得什么也不剩。

      昭禾自觉看得明白,这一沓的文书纸契中,何尝不是一份补偿与割舍呢?

      昭禾抱着盒子,心中暗道,舅舅是亲舅舅无疑了,爹到底是不是亲的还有待商榷。

      院外的热闹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小沙弥走进几人所在之处,行了一礼,语带歉意,“诸位施主若是不忙,可晚些再走,寺里突然来了贵客,沿寺一带道路有官兵把守,此时下山多有不便,免得给施主徒增了麻烦。”

      谢宸向来爱拉着自己的小表妹凑热闹,他本就因为昭禾要上京心中不满,再一听到那劳什子贵人,心中更是膈应。

      他这些年一直被谢淮安带在身边接触着各种各式的人物,太知道贵人是个什么德行了。

      他倒要看看,那屈尊移驾的贵人,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牵着昭禾的衣袖,拉着她往大师傅讲经的方向去。

      一旁的谢淮安觉着无所谓,毕竟金陵这片地界上,只要不是那位,谁到了这处,都是要要给谢家几分薄面的。

      贵客,又能贵到哪里去?让这小子去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

      年少青春的两人静悄悄的在佛堂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混在和尚后头跪坐着。谢淮安心里想着待会如何给小表妹上一堂什么叫做“道貌岸然”课。而昭禾心里则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贵人能够来这处偏僻的寺庙。

      “傅公子,这边请。”

      隐在后头的昭禾听到这个称呼,心中一跳,不会这么巧吧,也顾不得遮掩,她抬眸望向门口。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银线暗绣,腰间的玉带勾勒出男子的宽肩窄腰,脊背挺得笔直,并不刻意张扬,却自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沉稳在。

      昭禾的呼吸一滞,金陵何时这么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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