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这天下 ...
-
年轻郎君的身影远了,昭禾收起了心里的那点怪异。
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正厅,端起阿嬷早就放在主桌的消暑茶饮连着喝了好几口,大半盏茶便喝掉了大半。
嬷嬷瞧着昭禾端起茶牛饮的模样,哭笑不得。
谢老太太指着她道,“你看她,学的规矩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她惯会在老太太面前装乖,喝得差不多了之后,放下手中的杯子,学着教养嬷嬷教的那一套流程,规规矩矩的端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仪态优雅的伸出纤纤玉手端起杯子轻啜,一副非常受教的模样。
谢老太太瞧着她猴一样的耍宝,拿她没法子,扶着阿嬷,头也不回地说道,“快去睡觉。”
她答应的痛快,行了礼便转身往院外走,只是转过身后,昭禾脸上的神色淡了又淡,心情复杂。
老太太疼她是真,可谢家的利益却是大过于天。
她心里闷闷的,明知道老太太的选择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事临己身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难过。
还没走出去几步,便听到阿嬷小声的跟谢老太太道,“为何非要昭禾随同傅公子一同回京,时间会不会太赶了些”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个名满上京的林夫人,可不见得乐意见到昭禾安然无损的回到上京去,那年轻的郎君既姓傅,又是林相所托,当得在这一程上护得住昭禾的周全。”
朱嬷嬷听罢直叹气,心道也是说不准的事,一想到刘家人的那副德行,心里啐了一嘴,惯会装腔作势!
昭禾听了一耳朵也没再多听,眼下还有更要紧事情要做。
回了自己院,江凌,夏阳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昭禾面上十分轻松朝着两人笑了笑,”莫慌,我们进去说。“
进了书房,桌子上规规整整的放着两摞账本,昭禾挑眉,心里满是对自己手艺的赞美,心道种下的小树,如今已经能够独立撑起一片小天地了。
主仆三人按照往日议事的习惯坐好,夏阳罕见的没有先开口,倒是江凌先拿起了她身前的账本的最上头的一册,“娘子,这是抄好的咱们家的大夫人和她娘家的弟弟这些年往来的账目明细,没列明账目的时候倒是不觉,如今合计出来的,咱家大夫人这数十年间,给王家弟弟的银钱竟有的万两之多,虽同咱们家的生意赚来的银钱没得比,可是也抵得上您那位远在上京从三品的二舅舅十年的俸禄了。”
江凌自己说罢先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夏阳也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另一摞账本,“娘子,这是这十多年,咱们这位夫人的以各种名义从府上支的账目,能合得上的只有3200两,另外的却是没有账目的。
昭禾眉心一跳,她跟大舅舅合作这么些年,虽然不沾手府中账目,但对于大舅舅并不使大舅母沾手府中中馈,还是十分清楚的。
昭禾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一边为大舅舅感到糟心,一边感慨为了五百两银子,竟然置自己于死地的大舅母感到可笑。
谢家不说是什么钟鸣鼎盛之家,可在这金陵能够以一届商户敢同官府叫板,莫说五百两了,便是万两的银钱,对于谢家而言,也只是听个响罢了。
谢家虽然向来低调,可大舅母能愚昧到这个程度,属实在昭禾的意料之外。
婢女二人看着昭禾脸色变了又变,到最后都要僵直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昭禾被二人打断思路,发狠的漏出两颗小虎牙咧嘴,“笑什么笑,你家主子的命在谢家大夫人眼里有也不过才五百两银子,你以为你们能值多少?”
江凌夏阳二人对视一笑,笑得更凶了。
少女莹润纤长的骨节轻轻的扣着黄花梨木的桌面,沉默了片刻,摁下了自己想要亲自去一趟的冲动,“江凌,你把你抄好的账簿连同从王进家拿过来的信件原件,一并归拢好了给大舅舅送去,什么都不必说,也什么都不必问,回来之后权当没这回事。”
“可是,娘子,那这亏我们就白吃了么?”夏阳向来心直口快,忍不住道。
“没有什么亏不亏的,谢家养我一场亏还是不亏?”昭禾开口制止。
一想到方才在老太太院里听来的话,昭禾硬起来的心,却软了又软。
祖母这般顾念她,她又怎么能狠下心不顾念祖母。
婢女二人领了命之后退下。
院里的风透过纱窗温温柔柔地抚在昭禾脸上,夹杂着院里的安宁,落在她半透的纱裙上,纤长的脖颈,凹凸有致的腰身,如羊脂玉般的肌肤给这盛夏的夜晚又添了一抹艳色。
今日的事情太多,一闲下来,昭禾脑子里便开始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一道道人影来,想着日渐消瘦的阿婆,可笑又可怜的谢大夫人,整日里没心没肺的小表哥,以及那道藏在明灭的夜色里的的那双深邃清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长得真好看呐,似是要让人陷进去一般。
昭禾揉揉自己的脑袋,喃喃道,“不能想呐,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啊!”
正想着,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娘子,睡了么?”
昭禾忙趿拉着鞋子去开门,“嬷嬷还没睡?”
“嗯,看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落了一身的汗,夏日暑热,给你再送杯解暑茶,你饮下便早些歇息吧。”阿嬷把端来的解暑茶饮放在床头。
一边瞧着她喝着,一边不忘叮嘱道,“娘子,你去了上京,阿嬷便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了,你自己先紧着自己,别让你阿婆担心。”
昭禾应声称是。
昭禾靠在门槛处,端着茶,脑子一闪,突然想到下午朱嬷嬷介绍刘家的时候好似也提及了傅家。
而方才见着的那位郎君好似也姓傅。
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阿嬷,你以前在上京的时候见过这位傅公子么?”
朱嬷嬷了然的笑笑,“那应当是傅家的长孙,当时在刘家做工的时候远远的见过一次,那个时候的傅公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小时候那张脸长得像个小娘子似的,如今的模样倒是愈发地周正了。”
正说着,朱嬷嬷看江凌夏阳都没在院里伺候,也不多话,一如小时候带在身边那般,习惯性的走到窗边将窗子关好,窗纱落下理好。
喔,像个小娘子啊,昭禾心里又不自觉地又浮现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来,忍不住的好奇。
按下了心思,看了眼嬷嬷,又想到了先前老太太好似说明日去上香,她便跟朱嬷嬷确认,“阿嬷,明日我阿婆要去上香么?”
“嗯,”
“那我陪她一起。”
“好,明日一早我叫你,临行之前陪着老夫人一同前去,也算是求个平安,落个心安,早些睡吧。”
昭禾应是。
嬷嬷看着天色不早了,便收起空了的茶盏,催着昭禾上了床,便出了昭禾的院子。
谢老太太是灵谷寺的常客,灵谷寺因建在灵泉水与山谷之间而得名。
因老太太常来,谢家大郎,也就是昭禾的大舅舅,便在这处给老太太置了庄园子。
老太太对此十分的满意,直说家里最孝顺的便是大郎。
昭禾觉着大舅舅孝顺不假 ,但大舅舅每次跟着商队出海回来,送的稀罕又贵重的,比这处庄子值钱的玩意多的是,也不见老太太多夸他几句孝顺。
昭禾以为,老太太分明觉着,距离寺庙近了,那往生天的神佛当更容易听到她的念想。
而早一步离她而去的外祖父和自己的娘亲,也就更容易听见她的念想了。
因着老太太的原因,昭禾自是寺庙的常客。
可昭禾不耐去跪拜这些神佛,她觉着求人不如求己,若是人力能够通达的时候,那自己便能够做主。
若是人力不能够通达的时候,神佛也是不顶用的。
她瞧着拜会的人那般多,也没见着几个能够真正的得偿所愿的。
那还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
次日一早,昭禾便跟着谢老太太来了灵谷寺。
天刚清明,昭禾照常跟着小沙弥们洒扫庭院。
她是此处的常客,总归是有些特权的,比如义务给神佛添灯油。
来的次数多,人又长得漂亮,一来二去的,便跟这寺庙中的小沙弥混熟了。
又因着她敬神佛,却不喜欢拜神佛,闲着也是闲着,便顺手的接了个轻便的活计。
那便是越过一殿又一殿的给菩萨坐下的莲花盏里加灯油。
灵谷寺并不小,这日,昭禾来了便十分自觉的在主持那处领了活计,一盏接着一盏,一殿挨着一殿的,按照次序去面见这些神佛,添油。
一整趟下来,昭禾这久不运动的身体也是累得出了薄汗,微微带喘。
还没出殿门,昭禾便嘟囔着下次再也不想来了,跟老太太吐槽,说这功德着实对自己消耗太大,要神佛给自己许给自己座金山银山做报酬,这样昭禾就能雇人日日来给神佛添油加香了。
谢老太太无奈地轻扯她的嘴,说她心不诚,意不定的天天胡言乱语。
又忙拉着她到神佛面前摆了摆,说让神佛不要怪罪。
昭禾跟着身体的惯性轻巧的躲开,倚着墙道,“阿婆,轻点,话若是说不利索了,可求不了菩萨了。”
一旁路过的老师傅,看到这场景,便是见多了诸生百相,看到小丫头自小这副混不吝的生动来,也忍不住乐。
神佛日日见众生,见众生皆有所求。
昭禾倒是有些不一样,她的求便是不求。
老师傅看着昭禾心无挂念地做这些事不是为了给菩萨看,而只是为了逗老太太开心,如此赤忱的心性,倒是少见。
当然,昭禾这义务劳动也不是白做的,这灵谷寺的中午不会亏待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