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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昏 可能日头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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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的大师父身边的负责管事的大弟子领先傅时煜几步,开口前先行了弟子礼,道,“公子里边请。”
傅时煜也还了一礼,神色依旧不悲不喜,恍若如常。
只是自小养在勋贵之家的那股子沁在骨子里的清贵之气,在一行一止之间尽数散开。
“劳烦师父。”
昭禾在偏安一隅的角落里遥遥相望,只看得到傅时煜硬朗的侧影。
日光斜落,一半留在屋檐横飞的青瓦上,一半则化作细碎的金子洒在了面容端肃的郎君身上。
只此一瞬,昭禾心生恍惚,为何他与自己那位故人这般相似,好似他才是那个镀了金身的神佛。
但也心中感慨,也不知道到底是这富贵人家的子弟因着权势的堆积有了这般的气度,还是这般气度的人太会投胎,选择了这样的人家。
一旁安忍不动的大师父目光虚虚的朝着昭禾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小郎君,罕见的主动开口,
“公子可要求签解卦?”
大师父的话将昭禾拉回了现实。
这灵谷寺除了素斋,另一处招牌便是空谷大师的卦了。
据、说空谷大师的卦十分看中缘分,机缘不对的时候,便是千金也难得求得一卦。
咦?今日怎么是大师父先开的口?
昭禾眉峰一挑,心道,难道这出家人竟是也出不得权贵勋爵之家么?
“既来了,便求大师一卦。”傅时煜顿了顿,平静无波的眸子看了眼大师父,无可无不可的说道。
他没忽略大师父眼里那股兴味,虽心中不信这些,可灵谷寺对于祖母有恩,无论这师傅有什么目的,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空谷大师见他不甚在意,也只是笑笑,并不开口解释。
他亲自递了签桶给傅时煜。
傅时煜拿着签桶的时候,昭禾便在一旁数着。
1、2、3、。他摇了三下,签落。
奇怪,卦有六爻,一摇一爻,满为六,三为半。
空谷大师一旁的小沙弥捡起掉落的签递给空谷大师。
空谷大师看着签上的签文没有急着说话,反而眉头轻轻皱起,看着傅时煜。
不待大师开口,跟在傅时煜身边的陪客此时见空谷大师神色有异,连忙朝着空谷大师使了个眼色,又转头朝傅时煜奉承道:“这一看必定是上上签,傅家郎君命格贵重,这腾云之势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空谷大师眼神里划过一丝微愠之色,不悦的神色爬上眉心。
昭禾远远的打量着几人之间的机锋,心道,也是挺有意思,红尘滚滚,方圆之内也不例外。
“空谷师父不必解了。这人活着,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不必想,尽人事,听天命便好了。”
他语气中不带波澜,听不出情绪,脸上依旧无悲无喜,没有继续问卦象何解,也对耳边人的奉承也不予颜色,仿佛这样的话从未进他的耳。
一如无事发生,他没敬香,也没行礼,他只是摘了身上的钱袋,奉与师父,说这香油钱要给祖母请一盏长明灯。
他祖母是金陵人。
傅时煜此番前来,受了祖母所托,他祖母早年受得灵谷寺的空谷大师相护,避开了一劫。
因着这份因缘际会,前些年祖母腿脚还好的时候,总会每年亲自来灵谷寺拜上一拜,添上一些香油钱。
只是到后来祖母年纪渐大,来回的奔波却着实有些吃不消,便也每逢年底托人送上一份香油钱,感念灵谷寺的回护之恩。
今年正好巧了。
赶着傅时煜出门,傅老太太又提前知道了傅时煜的行程,这才托了傅时煜便亲自走了这一趟。
“是了,人各有缘法,施主请便。”
空谷大师这才悠悠的道。
傅时煜依旧神色恭敬的向师父回了礼,径自向后殿行去。
空谷大师看着手里的黄白之物,心道,这年轻人的姻缘啊,还是有得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一饮一啄,诚然不虚。
跪坐在昭禾身边的谢宸浑然忘了方才自己心里想了点什么,开口便是,“表妹,刚才进来的那个公子,比你舅舅还要还要好看啊,你说要是在咱们卖的话本里加上这人的画像,那咱们的书局会不会买爆啊”。
谢宸竟是没有一点对美色的欣赏,满眼都是行走的明晃晃的银子。
谢宸的专注让他错过了,昭禾转头那一瞬间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表哥,你要是能让他同意他的画像出现在咱们的话本里,我自此以后跟你姓,你就是我亲哥。”
她似笑非笑道,瞧着自家表哥嘴角都要笑烂了,也不去打扰他的春秋大梦,起身朝外走去。
“昭禾,我先去打听下,我看看能不能拿到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肖像权!”说罢兴冲冲便出去了。
昭禾闻言脸上一僵,他不要碰壁到怀疑人生便好。
谢宸兴冲冲的跑远,昭禾方才跪的难受,便沿着往后院的路,寻了一处阴凉,找了一块石凳坐下。
她想着阿婆这个时间估计也已经歇午觉去了,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回去,索性过来寻个僻静处,静静心。
她刚松了心神,伸了伸懒腰。
一抬眼的功夫,一道身量颀长,宽肩窄腰的身影自绿荫下走出,风拂过衣袂,倒像是乘风而来的仙人,倒是让人有那么一瞬间被迷了心神。
她还来不及在心里生出别样的心思,直愣愣的盯着他,忽而又觉着不对,像是确认般,“傅大人?”
他眉宇间也沾了些倦意,道,“嗯。”
清风拂过这一方与红尘隔绝的天地,卷起二人纷繁的衣摆在这红尘里打滚。
昭禾毫无准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正琢磨着寻个借口避开来人,她并不想在此招惹无端的是非。
反倒是傅时煜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眼前的丫头,又主动指着昭禾旁边的石凳,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柔和的问,“林娘子,不知这方石凳我可能坐?”
昭禾腹诽,你想坐便坐。
“郎君自便。”
傅时煜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好似听不出昭禾话里的疏离。
反问,“林娘子是陪着你外祖母来的?”
她微微抬了目光,看向傅时煜,“是。”
昭禾微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这位傅大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
应了一声,心里又想,是不是语出不敬,得罪贵人了?于是便往回找补了些,“郎君随祖母唤我昭禾便可。”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七年了,对于这个时代阶级分明的社会制度,她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这样的人,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林这个姓氏太陌生了,这些年我都几乎要忘了我姓林。”昭禾干巴巴的解释。
想着两人还要同行一路,虽然以后也不会打什么交道,但眼下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但昭禾又觉着像他这种大人物其实也只是惯常的客套,兴许并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你是堂堂正正的林家娘子。”傅时煜瞧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噗嗤一声,昭禾没忍住,敛去眸中的不屑,轻声道,“傅大人说笑了。”
再抬眼,昭禾脸上便带了些笑意,一双水润晶莹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的傅时煜,这会离近了看,这张脸,跟那位故人可真像啊!
傅时煜在她恣意鲜活的情绪里愣住,清列的眸子里的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碎了一地,他抿嘴看着她,轻声道,“昭禾。”
这一声听得昭禾心头一跳,脑子像是发昏一般,还不及反应是否合乎规矩,看着傅时煜脱口而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傅时煜。”
为何连名字都这般像?
“哪个时,哪个煜?”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紧张,状似随意的问道。
傅时煜伸手沾了她旁边未干透的露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石桌上勾陈铺划,两个字水落石出。
铁钩银划,外圆内方,跟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
昭禾好奇,趁着他写字的空档又打量着眼前这人。
初见只觉着君子端方,一言一行透着世家子弟的谨慎和客气,然他低眸写自己名字的瞬间,凭白又添了几分温和。
与她那位故人不同,他向来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
她瞧着他写的字,心道既然已经以冒昧开了头,若不打消自己的好奇心,也确实浪费了自己的冒昧。
“时,煜,也是你父亲给给你取得名字么?”
“我祖父。”
“怎么会取这两个字呢?”昭禾紧跟着问道。
傅时煜不解为何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为何会对自己的名字这般好奇,那感觉,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但他也确实看出来眼前的少女对自己的名字的好奇心很重。
“我出生那年,正值家中形势有变,祖父想要归隐。他觉着火种在合适的时间燃烧才安全,否则会引火自焚。这两个字,便是祖父的选择。”
傅时煜姿态放松的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本就清冷低沉的嗓音中不自知的带着几分温和,竟然认认真真的跟昭禾解释起自己名字的来历。
兴许是今日的风太过于蛊惑人心,傅时煜罕见的多了几分耐心。
他用词也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隐了这不方便诉诸人前的个种曲折。
即便是在看似毫无威胁的庭后柳荫下。
昭禾突然心跳了快了几下,摁下心里的慌乱,心里告诫自己,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并不曾与自己的那位故人有什么干系。
可脑子里却无端的浮现了那位故人向自己介绍自己名字的情境,他说,“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
她想到的话,脱口而出。
傅时煜眼神里闪过惊讶,他问,“你都读过些什么书?”
昭禾心里的弦一紧,“也不曾读过什么书,只是小时候跟着宸表哥一起识过几个字罢了”
她一抬眼,便见眼前人眼里兴味更重,既非故人,自己刚才那句话着实多余。随即找补,想着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她不应该在他跟前惹眼的,一时昏了头,有点太忘乎所以了。
“这句话出自《太玄经·元告》,我未曾听过谁家用此书给小孩子开蒙认字的。” 傅时煜看着昭禾,心道她倒是机灵,察觉失言便想着糊弄过去。
昭禾抬眸看傅时煜,眼前人忽然的温和竟然与印象里的那副面孔似有重叠。
熟悉感扑面而至,她没忍住眉眼弯了弯,莫名的,脑子里的弦松了松。
人与人之间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方才他在大殿上,分明觉着他周身便散发着不近人意的气场。
可眼前人同自己说话间的温和,倒让昭禾觉着没缘由的放松。
虽然,经方才的试探,她也确认,便是名字一样,长得相似,他也不是那个人。
“大人说笑了,读书写字本就是为了识字,识字之后才能够自主的了解这个世界,书上写的再多那也是别人嘴里的看法,自己怎么着,总归是要自己说的。”放松了之后,她的语气不免轻快了些,从她嘴里说出来这番话,随意又平常。
傅时煜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眉眼间的平和与恣意,忽而他心底有些好奇。
他虽问,但是语气十分的笃定,“你就这么确定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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