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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人睡得极沉 她无奈的跪 ...

  •   昭禾回忆着傅年说与她的方位,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抱着匣子,进了山道。

      往前走了几步,原本踩踏出来的小路的拐角,衔接了一行青石板雕铸的阶梯。再往前几步,行至道路的回曲之处,目之所及的景色诧然一变。

      落日的余晖洋洋洒洒的挂在山的那边,满天遍布的红霞娇艳欲滴,彩霞披在拾阶而上的小娘子身上,竟不知道是仙人下了凡间,还是凡间的仙子有了归期。

      紧接着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昭禾便见着道旁林立着府兵,守卫的侍卫见着昭禾,眸中诧异,拦住她向前的去路,例行盘问她要做什么。

      昭禾打量着周遭的阵仗,定了心神,解释道,“我来寻傅大人,受人所托过来送个东西。”

      侍卫狐疑的打量着她,傅大郎君的别鲜少有人来访,似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更是从未有过。依照郎君的习惯,郎君也鲜少会在此处接待宾客,寻常时日若是有人假借着郎君的名头前来拜会,他们得到的命令也是不予理会,将人好生送走。

      可守卫的侍卫瞧着眼前的小娘子实在是长相太过于漂亮,又孤身一人,这一身的气度,不似那些不正经的女娘,倒像是娇养在闺阁之中的。这会天已近傍晚,侍卫想着若不是真有急事的话,也不至于此时前来。

      犹豫了下,问,“敢问娘子贵姓?小的要去通禀,烦请您稍候。”

      “双木林,林昭禾。”昭禾耐着性子。

      侍卫小跑着往深处走,到了林深处的一处宅院,叩门,“年哥儿,外头来了个姓林的娘子说来给傅公子送东西,好像叫,林昭禾。”

      傅年扭头看了一眼,正要开口。

      一身的酒味还没散尽,手撑着头靠在竹榻上的傅时煜眼皮子都没抬,随意应道,“让她进来。”

      傅时煜刚从应酬中脱身。

      昨日宴会上刚因为李大人的事做完表面功夫,晚上又设宴宴请几位在军中居高位的同僚故旧。傅时煜陪着饮了几杯酒,推杯换盏之间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话里话外的,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定性了成了李大人的家事.众人也与李大人同是傅家的原先的老部下,见傅时煜往日做派似有不念旧情之意,但此番事,私下还是给了李大人面子,心里纷纷松了口气。

      处理完这些,傅时煜又连夜紧急召了身边得用的亲信交代一应处理事宜,天不亮就躲在了京郊外的此处个人的宅邸处。一来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要在明面上给上头人看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昭禾刚走到院门处,傅年便小跑着朝内院来,到了傅时煜跟前,低声道,“林娘子到了。”

      “嗯,”傅时煜阖着眼,神色不见喜怒。

      傅年转头又看了眼,见昭禾还未到这处,面有难色,道,“那小的先下去了。”

      傅时煜朝他摆摆手。

      傅年一溜烟的寻了个位置躲了起来,心中想着,小娘子大概是知道他编瞎话,但被人当面拆穿,还是不大好。

      昭禾方才并不确定那个侍卫同傅时煜什么关系,只等侍卫通报了带她过去的时候,她确定这院外值守的侍卫都是傅时煜的人。她寻了个机会,便要将盒子往侍卫手上递,可能在院外值守的,哪里真有傻子。

      傅大人的别院,八百年不见女子前来,且来了主子还亲自发话让人进去。

      侍卫躲得远远的,生怕小娘子手中的物件烫着自己,只道让她自己过去送一趟,免得出什么差错。

      昭禾叹气,只能抱了抱盒子,跟着侍卫向里走去。

      这是昭禾第一次来这郊外的宅院。

      一进院门,抬眼便是青翠秀丽的假山景,绕过一旁的连廊,低头便见着连廊下竟然是一汪浅池,一尾尾鱼在交错的连廊下穿梭追逐,顺着曲水绕院环游,踩着傍晚霞光,好似碎了一块块的金子在水面浮动。

      昭禾见状,心中啧叹傅大人的财力丰厚之余,又小心的抱紧了手中的匣子,这件烫手的披风,兴许比自己以为的还贵。

      她紧跟着带路的仆从前行,四处打量着布局,用心识记,免得自己待会回去找不到路被困在这里。

      这一路上,除了昭禾和带路的仆从,并不见多余的人在院子里。

      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一座小楼落在连廊深处,目之所及,闪着银线的娟纱落在窗上顺着风的节奏律动,青石板镶嵌两旁,中间是一水的白玉板铺向正厅,白玉板边上隐隐还能看出来镌刻了莲花纹样,昭禾心里感慨的同时,也不免惋惜,这府中倒是少了一位袅娜聘婷的小娘子,若是美人日日踏着日头的余晖,衣袂翩迁的踩在在一处处的莲花纹石砖上,步步生莲处,给房中人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她不知道,她这般趁着落日余晖而来的身形,落在屋内人的眼中,恰似这般风情。

      仆从带到之后,便自行退了下去,全程没有一句废话,当然,也没有一句话。

      她自己行至门前,隔着窗纱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斜斜的躺在书桌旁边的竹榻上,一头青丝落在枕榻上,身形影影绰绰,只是恍惚而一眼,便觉得风流俊雅。

      这会到了门外,却反倒不敢贸然的进去了。先是小声的叩了叩门,试图以轻微的响动提醒屋中人。可这细微的声音于事无补,傅时煜没动静,昭禾无奈,只得压着嗓子轻唤了几声傅大人。

      傅时煜抬眸,“进来”。

      应酬从昨个下午持续到了夜里,傅时煜近乎早上才回到了别院。

      躺在竹榻上的这人,一睁眼,屋顶都在晃,那抹鹅黄色纤长的人影,迎着细碎的金光向自己走来....他想,今日这梦,着实奇怪。

      门只虚虚的掩着,昭禾轻轻一推,入目的是整张楠木拼就的人字拼地板,踩在她脚下的,好似西蕃过来的地毯,细一打量,织金勾边,中间团着缠枝莲纹样。她在金陵那般繁华之地都鲜少见着这般规格,这般纹样的毯子,如今在这别有洞天的别院却十分随意的将其摊在地面上。

      纵使她赚的银钱不少,可论奢靡,论享受,还得是这处处讲究的勋贵之家,昭禾心中这才对这个朝代商与官之间阶级间质的差别有了实感。

      他们勾勾手的事,他们兴许做一辈子工都不见得见得到。

      这就是阶级啊。

      一阵微风袭来,散的屋内燃着的檀香的味道弥散了她周身,可那些落在她心底的缱眷心思,却被丝丝缕缕卷在身上的风,吹了个干净。

      她又往里走近了些,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这才听见旁边竹榻上的人哑着嗓子呢喃出声,“茶。”

      昭禾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靠近了,便闻到了榻上的男子一身的酒气,走过去,微微蹲下身。耳朵凑近了傅时煜,轻声道,“傅大人,是要茶么?”

      这会她才看到了眼前的人好似不大对劲,额头微微的有薄汗溢出,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白。

      傅时煜再次低喃,“茶。”

      她只顾着想要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可傅时煜说话间呼吸出来的温热气息挥洒在她脖颈间,窜入她的呼吸中,似要在她脑中炸开,她这才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心不由自主的慌了又慌。

      她猛地起身,一时间血气上冲,晕的那一瞬间简直要站不住。她扶着竹榻边上的案几缓了缓,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向那一套白玉瓷莲花纹的茶具。

      她感觉到自己拎着茶壶的手都有些颤,心中不解,她到底在紧张什么?水还没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念头恍惚间闪过,若是今日没来这一遭好了,管他那件衣袍烂在哪里,大不了的赔他银钱便是,犯的着这般为难自己?

      可她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的那张不远处的眉眼,昭禾突然一口气卸下来,老天可真是爱开玩笑。

      在金陵这些年,她也爱饮酒,吴家酒铺酿制的思堂春最好。每到酒酣兴头处,一杯冰镇梅子饮是最能缓解心底的燥热的良药。

      昭禾看着屋内只有的一壶凉茶,回头又看了一眼傅时煜,又不是自己喝,那凉茶比梅子饮好像也不差。

      稳了心神,满上一杯,小心翼翼的端着朝傅时煜走去。

      她小心的走到竹榻跟前跪坐下来,见榻上的人阖着眼好似对自己的存在浑然不觉,便轻轻的拽了拽傅时煜的衣袖,“傅大人,茶。”

      榻上的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一副出水芙蓉般的面容映在他眼里,削肩细腰,杏眼桃腮,看着他的那双眸子清澈见底,迎着细碎的霞光,好似从云端走下来似的。

      傅时煜看着她,只觉着眼前这位从天上来的人带着诱人入深渊的能量。他在断断续续的意识里,细数自己的这些年,不近女色,不戏耍感情,可到了此情此景,他好似觉着,心里的那股欲念要掀翻他这些年养成的规矩。

      他茫然的要去接过昭禾手里的茶盏,他的肢体却并不是那么听从他的想法,想伸手去拿,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昭禾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摁下他的手。

      说罢,她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端着茶杯轻轻的靠近他的嘴唇。

      半醒的人随着本能抿了几口,便又躺下。

      昭禾随手将剩下的半盏茶放在竹榻旁边的矮几上,正要起身,却感觉跪在地上的腿有些僵,她只能一只手扶着竹榻,试图慢慢起身。可扶着竹榻的手腕却冷不防的覆上了另一只灼热非常的手,她下意识挣扎,可任凭她百般努力,男女之间天然悬殊的力量差异还是打消了她的念头。

      她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人,手上的温热隔着轻薄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好似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到了她的心里,陌生的感觉灼的她心慌。

      她无奈的挣扎了两下,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分毫。她轻轻的推了推他,“傅大人?披风我已经还于你了,你把手松开。”

      傅时煜抬眼半睁,可他这会不知道是梦还是根本不关心是不是梦,见眼前人朱唇微张,也听不清她在什么,轻轻一拽,昭禾顺势便斜靠在了榻上,榻上的人似心满意足,又闭上了眼。

      昭禾霎时脸上红了一片,她又使劲挣扎了几下,手腕都勒红了也没挣脱开。

      昭禾心里生气,恨自己发什么善心,装什么圣母,又倒什么劳什子的茶给他,早知道就应该放下东西就走,少喝一口水又渴不死人。

      她红着脸,皱着眉头,又不死心的声音大了些叫他,“傅大人,你松开!”

      虽是声急厉色的,可听在傅时煜耳朵里却觉着她绵软的嗓音引的他上涌的燥意更甚,那股子不安分的悸动自他心底乱窜出来四处游走,简直要把他的理智给架在火上烤。

      他下意识的收紧手上的力道,强行的回了回神,闷闷的开口,“你想安稳的离开,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她无奈的看着那副熟稔的眉眼,却发现自己的原本以为冷硬的心肠根本不如自己想的那般立场坚定。

      她无奈的跪坐在竹榻前,只能上半身略略的侧了下身子靠着竹榻,冷声道,“我以为傅公子是个正人君子。”

      傅时煜像是不讲理一样,道,“等君子酒醒之后,亲自向娘子登门致歉,负荆请罪也行。”

      傍晚的天不消片刻便已经黑的有些深了,清凉的微风透过窗纱卷着燃着的香气迎来送往,余味袅袅,层次分明。

      昭禾后知后觉,连这日常的熏香,都是顶尖的檀香。今日燃着一日的分量,够寻常人间一年的吃喝了。

      夏日的沉闷伴着一室的安神香,昭禾也累了一天,傅时煜的呼吸声渐重,昭禾也渐渐的有了困意,不知什么时候也趴在傅时煜旁边睡着了。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的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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