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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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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在红旗村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白天,她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虽然她的农活技术仍然算不上出色,但比起刚来时的笨拙已经进步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把自己的手锄出水泡,也不会再把麦苗当成杂草拔掉了。赵大柱在大会上表扬了她好几次,说她“不怕苦不怕累,是块好料子”。
晚上,她则全身心投入到手工作坊的教学和生产中。在她的指导下,学员们的进步很快。陈红梅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一条手帕的全部工序,刘小芳学会了三种不同的绣花针法,就连最笨手笨脚的周秀英,也能把一条直线缝得笔直了。
产量也在稳步提升。从最初的一周做十几条手帕,到现在一周能做三四十件各类小饰品。苏念每隔三五天就去一趟镇上的集市,每次都能卖个精光。她的“品牌”在方圆几十里内已经有了些名气,甚至有别的公社的人专程跑来买她的东西。
钱也越赚越多。除去材料成本,苏念把利润的六成分给参与制作的学员们,自己留四成作为设计费和销售费。即便是这样,她每周也能挣到十几块钱——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村里大多数劳动力的月收入。
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但苏念心里始终有一件事放不下——那就是原主的身份问题。
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用的是原主的身份生活。但她对原主的过去知之甚少,只知道原主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亲戚。这些信息都是从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来的,既不完整也不清晰。
她担心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来,认出她这个“冒牌货”。她也担心原主有什么未了的恩怨或债务,会突然降临到她头上。
这种不安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真正安心。
这天傍晚,苏念刚从地里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手,就看到村口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苏念!有你的信!”邮递员老远就冲她喊了一嗓子。
苏念愣了一下。信?谁会给她写信?原主不是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她擦了擦手,接过邮递员递过来的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出自男性之手。寄信人地址一栏写着某某部队的番号,寄信人姓名——顾衍之。
顾衍之?
苏念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
她带着疑惑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普通的横格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来,上面写着几行字,字体刚劲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军人的利落和干脆。
“苏念同志,你好。冒昧写信打扰,还请见谅。我是顾衍之,现服役于某某部队。前几日收到家中来信,提到你已到红旗村插队落户。我母亲对你颇为称赞,说你为人勤快、手巧心善。我听了很是欣慰,特此写信向你问好。如果你在村里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我母亲帮忙,她是个热心肠的人。另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从部队帮你带的,也请尽管开口。祝你在红旗村一切顺利。——顾衍之。”
苏念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顾衍之是谁?他为什么会给她写信?他信中提到“我母亲”,也就是说他母亲是红旗村的人?可他本人却在部队服役?
她拿着信纸,陷入了沉思。
“谁的来信啊?”陈红梅凑过来,好奇地瞄了一眼,“咦,顾衍之?这不是顾婶子家的老大吗?他在部队当兵,好像是当官了呢!”
“顾婶子?”苏念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哪个顾婶子?”
“就是住在村东头的顾婶子啊,张桂兰婶子。”陈红梅理所当然地说,“她家大儿子顾衍之,听说在部队里当营长呢,可厉害了!她家二儿子顾衍平在县城的工厂上班,还有个闺女顾衍秀,在镇上读高中。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信息。她来红旗村这段时间,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村里各家各户的情况。
“我……我可能没注意。”她含糊地掩饰过去,“这个顾衍之,他为什么给我写信啊?”
“这我哪知道。”陈红梅耸了耸肩,“可能是顾婶子跟他提起你了吧。顾婶子那人挺好的,就是嘴有点碎,爱操心别人的事。估计是看你一个姑娘家在村里无依无靠的,想让她儿子关照关照你吧。”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重新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突然写信来问候她,还说什么“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这未免也太热心了点。
但她转念一想,这个年代的人本来就淳朴热情,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常有的事。也许真的是顾婶子的一片好意,让儿子写信来关心一下她这个“孤女”。
她把信折好,重新装回信封里,收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一片好心,她不能不识好歹。改天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那位顾婶子,当面道个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封信的背后,另有隐情。
此时此刻,远在军营里的顾衍之,正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夜空中的北斗星出神。他今天刚收到母亲的回信,信中说苏念已经收到了他的信,还提到了苏念在村里的种种事迹——修好了废弃的缝纫机、在集市上卖手工艺品、带着知青和村里的媳妇们做手工……
母亲在信的末尾写道:“衍之啊,这个小苏姑娘,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就别藏着掖着了。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顾衍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对苏念确实有好感——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匆匆一瞥的印象,却在他心里扎下了根。那次他回乡探亲,在村口远远地看到一个姑娘坐在树荫下缝补衣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像一幅画。
后来他向母亲打听,才知道那是新来的知青,叫苏念。
再后来,他从母亲的来信中不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帮村里老人做棉衣、她修好了废弃的缝纫机、她在集市上卖手工艺品……每一个消息,都让他对她的好感增添一分。
但他是个军人,性格内敛,不善表达。他不知道自己那封信写得是否妥当,也不知道苏念会不会觉得他唐突。
他只知道,他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通过几页信纸。
夜风吹过军营,带来远方的气息。顾衍之收回目光,回到桌前,拧开钢笔帽,开始写第二封信。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红旗村里,苏念也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出神。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他的那封信。
两个相隔数百里的人,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怀着心事,久久无法入眠。
而命运的线,正在将他们越拉越近。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