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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顾家拜访 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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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顾衍之的信之后,苏念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去拜访顾婶子这件事。于情于理,人家儿子写了信来问候,她这个做晚辈的都应该登门道个谢。
正好赶上第二天是阴雨天,地里没法干活,生产队放了半天假。苏念趁着这个机会,带上自己做的两条手帕和一个小荷包,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朝村东头走去。
顾婶子家不难找——村东头第三家,门口种着一棵大枣树的就是。苏念走到门口,看到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母鸡咕咕的叫声和一个女人哼着小调的声音。她抬手敲了敲门框:“请问,有人在家吗?”
“谁呀?进来进来,门没闩!”里面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
苏念推开门,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左边搭着一个鸡窝,几只芦花母鸡正在雨棚下悠闲地踱步;右边种着一小畦青菜,绿油油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正屋的门敞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到苏念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知青点的小苏吗?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淋着雨!”顾婶子——张桂兰,放下手里的鞋底,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她。
“顾婶子好。”苏念收了伞,走到屋檐下,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是来跟您道谢的。前几天顾大哥给我写了一封信,问候我的情况,我心里很感激。想着应该来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张桂兰拉着苏念的手就往屋里走,“一封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值得你专门跑一趟!快进屋坐,外面凉。”
苏念被张桂兰拉着进了屋。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柜子,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和一张奖状——上面写着“顾衍之同志在军事训练中成绩突出,特此嘉奖”。苏念的目光在那张奖状上停留了片刻,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军人又多了一分好奇。
“坐坐坐,别站着。”张桂兰把苏念按到椅子上,又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冷飕飕的。”
“谢谢婶子。”苏念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张桂兰在她对面坐下,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嗯,比上回远远看着更俊了。难怪我家衍之在信里老提起你。”
苏念被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顾大哥他……在信里提起我了?”
“可不是嘛!”张桂兰一拍大腿,“上次我给他写信,提了几句你在村里的事儿,他就上心了。后来又写信回来问你的情况,还问我你有没有什么困难。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能主动问起一个姑娘的情况,那可是头一回!”
苏念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张桂兰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小苏,我听说你在知青点开了个手工班,教大家做针线活?还去集上卖东西?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苏念放下茶杯,认真地回答,“主要是大家都很支持,东西做出来也不愁卖。我现在每隔几天去一趟镇上,基本上都能卖完。”
“那可真好!”张桂兰由衷地赞叹,“你这姑娘,有本事!不像我家那个丫头衍秀,整天就知道疯玩,让她学个针线活跟要她命似的。”
“衍秀妹妹还小嘛,等她大了自然就懂了。”苏念笑着说,“对了,婶子,我带了两条手帕送给您,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那两条手帕,双手递给张桂兰。一条绣着淡雅的兰花,一条绣着傲雪的梅花,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张桂兰接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呀!这绣得也太好了吧!你看看这花,跟真的一样!这针脚,比我年轻时候绣的都好!小苏,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小时候跟街坊一个老师傅学的,后来自己瞎琢磨,慢慢就会了。”苏念依然是那套说辞。
“啧啧啧,真是不简单。”张桂兰翻来覆去地看着手帕,爱不释手,“这么好的东西,我可舍不得用,得好好收起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桂兰问起苏念家里的情况。苏念按照原主的记忆,说自己父母都不在了,家里也没什么亲戚。张桂兰听了,眼圈都红了,拉着苏念的手说:“好孩子,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婶子,缺啥少啥也说一声,千万别跟婶子客气。”
苏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一直表现得坚强独立,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一份来自长辈的关爱?张桂兰的热情和真诚,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婶子。”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临走的时候,张桂兰非要把自己腌的一坛子咸菜和十几个鸡蛋塞给苏念:“拿着拿着,你们知青点那伙食我晓得,清汤寡水的,哪有什么营养。这鸡蛋你每天煮一个吃,补补身子。”
苏念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她撑着伞走出顾家的院子,回头看了一眼——张桂兰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朝她挥手。
她心里暖暖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回到知青点,她把咸菜和鸡蛋交给负责做饭的刘小芳,让大家晚上加个菜。刘小芳高兴得直跳,嚷嚷着要做一顿好吃的。
苏念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拿出顾衍之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比之前更仔细,仿佛想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个写信人的模样。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想起张桂兰说的那句话——“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能主动问起一个姑娘的情况,那可是头一回。”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苏念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坚毅而温和。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身影赶走,但它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扎在她的脑海里。
而此时,远在军营的顾衍之,正在训练场上冒雨跑步。雨水打湿了他的迷彩服,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跑过的每一步土地上,都有一个姑娘,正在心里为他留下一个位置。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