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86、专卖店开业 六月底

　　六月底的省城，城南十字路口总是比别处先热闹。公共汽车一站停，菜场一侧推车卖瓜、卖青菜，中学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从转角挤过去，邮局的绿门一开一合。苏念天不亮就到了新店，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有点紧。

　　卷帘一拉，白墙、木杆、轨道灯、两间试衣间、红绣蓝布台，全在晨光里。小周昨夜把最后一批白桦林浅蓝、本白、碎花按色挂好；中岛叠着基础衬衫、A字裙；左侧工装夹克卡其色一排，腰带宽松带解开放着；里角红绣披肩、白梅胸针、桃花领片按编号摆好。晓梅端着两盆温水进门，先擦玻璃，再擦价签。

　　“别擦价签上的字。”苏念提醒。

　　“我知道。”晓梅用湿布角轻沾，“这白底红字，擦重了掉。昨天林姐印了三百张，废一张她心疼半天。”

　　老黄从中山路后院押第一车补货来，十箱白桦林、六箱工装夹克、四箱基础款，另两箱红绣包装盒、会员登记卡、防伪对比卡。苏念按前日动线一箱箱点：展示墙补浅蓝，中岛补本白，试衣间备用同款同号各三件；红绣不堆量，只摆样品，售出从后院红绣柜取编号件。林巧儿最后核账，把开业三日九折的价目贴收银台后，又放一叠手写小票、一叠防伪说明。

　　八点整，挂门头。

　　“红韵专卖店”五个字，白底红字，下头小一行“苏念设计·红旗村红绣”。崔老板从对面菜场过来，手里提两根黄瓜，站街口仰头看：“哟，不花哨，倒像回事。”

　　“您半年看流水。”苏念笑。

　　“我看今天人流。”崔老板进店转一圈，到试衣间拉帘子、照镜子，又到红绣台翻卡片，“这披肩六十？城南过路人都买菜，谁买这个。”

　　“先摆着。”苏念不解释，“没它撑着，白桦林像地摊；有它撑着，三十八的裙也显贵气。”

　　九点开业。没敲锣，没放炮。小周在门边放一张条桌，摆白桦林正货、仿货对比两件：一件正版浅蓝府绸，腰省两道、手绣白桦叶；一件工商处理退回报案里的仿货，布薄、印叶掉色、腰省偏。桌上小牌写“红韵正品识别：看编号、摸布厚、验手绣、留小票”。过路人好奇，先围条桌，再进店。

　　头一个进店的是师范附中女教师，姓方，带两个同事。小周迎上，不催不推：“老师先看展示墙，白桦林三色，试衣间在左边。今天开业三日九折，正价三十八的裙折后三十四块二，按三十四收；工装夹克四十二折后三十七块八，按三十七；基础衬衫不参加九折，但老客登记会员，满五十积一分，年底换红绣小卡。”

　　方老师笑：“你们比中山路会讲。上次在中山路，小周也是这套词。”

　　“中山路后院生产，这里只零售、可试穿。”小周带她试浅蓝白桦林。方老师腰细，三十四号略松，小周一摸侧缝，回后间拿同号重调腰省样衣——后院老黄提前留三件可改样，试衣间试完，当场在备用间收腰半分，蒸汽熨一下，再穿回正店。方老师照镜子，领口小绣叶、腰线收住，连说“像专门裁的”。结账三十四，又登记会员，顺手买一枚白梅胸针。

　　晓梅在红绣台后头开卡，写编号、写绣娘杨春妮、写用时两点半。方老师拿胸针翻卡片：“这真是一个人绣的？”

　　“真是一个人。”晓梅这回不冲，按苏念教的三句，“谁绣、绣多久、怎么养。底布府绸，手洗阴干，不搓不拧。你戴两年不掉线，回来还能修。”

　　方老师笑：“你们这店，买个胸针跟买传家宝似的。”

　　“红韵不卖传家宝，卖放心。”晓梅居然把苏念的话背全了。

　　十点后人流起来。公车上下班的女干部、菜场路过的大姐、中学女学生攒零花钱看A字裙，全挤进四十多平。小冯在试衣间外维持秩序，叫号：“三十二号浅蓝试衣间一，三十八号本白试衣间二，工装夹克不试也行，但建议试，腰带孔位不同。”小周开小票、收钱、盖“红韵城南”章；林巧儿坐收银旁登流水，每笔写品名、编号、折扣、会员号。苏念不站柜台，端个硬壳本在店里转，看哪面墙空了、哪款试穿多没成交、哪句介绍卡壳。

　　中午出第一波小高峰。白桦林浅蓝卖断两号，小周打电话回中山路，老黄派小赵送补货；工装夹克试的人多，买的人少，多数嫌四十二原价、折后三十七仍贵。苏念记下，午后让晓梅把工装夹克从“主推”移到“职业实用”区，配一张小卡：“口袋可装教案、腰带可拆、春秋外穿、冬配厚衫。”再让小周对接机关女干部时先问用途，不先报价格。

　　下午来个“麻烦主顾”。女顾客拿一件市场买来的浅蓝裙，说“也是红韵，你们给换不”。小周先看领标：假红韵，印叶掉色，无款号无红绣编号。按开业前规矩，不吵、不贬、不强行退钱，只登记：购买地、价格、摊名，拿正货对比讲腰省、布厚、手绣。女顾客起初不高兴：“你们卖三十八，人家十六，我都懒得说。”苏念过来，不急不慢：“大姐，这假货我们刚让工商处理完，标已经收缴。你要换正货，开业九折你补差价；不换，我们免费给你这件的腰省重收一次，假绣洗掉印痕，以后别再买带红韵字的地摊货。”女顾客想了想，补差价换一件正版，还登记了会员。

　　“这叫把假货顾客拉回来。”苏念事后跟小周说，“她今天骂你，你回一句硬话，她再不来；你给她解决问题，她以后只认城南。”

　　傍晚顾衍之回来得早。作战室没推演，他骑二八大杠到店外，把车锁在邮局墙根。进门先看展示墙，再看试衣间，最后到红绣台翻卡片。晓梅喊“哥”，要给他拿工装夹克试。他摆手：“不试。看看你忙不忙就行。”

　　“忙得脚不沾地。”晓梅难得不犟，“方老师那个腰省我改了半分，小赵送补货我接的箱，没混。”

　　顾衍之点一下头，看苏念：“今日多少？”

　　“关门前算。”苏念把硬壳本合上，“估摸白桦林主款走得快，工装夹克要调话术，红绣咨询多、买的不多。三天九折完，再按周报反推补货。”

　　他不去收银，站试衣间外看小冯叫号，站红绣台看晓梅开卡，站中岛看小周叠衬衫。临走前低声跟苏念说：“比中山路像店。”

　　“本来就是店。”苏念笑，“中山路是作坊加门市，这里是品牌。以后人家说红韵，先想城南这面白墙，不想后院机器声。”

　　“别太累。”他顿一下，“晚饭我回来吃，别留菜也行。”

　　“留。粉条白菜、酱萝卜炒肉，加个蛋。”苏念推他出门，“你回去写你的作战材料，我盯我的开业流水。”

　　第一天打烊九点。卷帘半拉，小周点钱，林巧儿对账，老黄点退货和补货，晓梅收红绣样品、擦试衣间镜。全日流水按当时个体店已算可喜：白桦林若干件、工装夹克若干、基础衬衫若干、A字裙若干、红绣披肩胸针若干；九折后实收按小票汇总，扣成本、不扣租金工钱先估算毛利。苏念不急于庆功，只在本子写三条：一、浅蓝白桦林补货周期缩短到三日一次，避免断号；二、工装夹克改“用途介绍”不硬推价格；三、红绣不追求当天多卖，会员卡里标“红绣意向”，后续专人回访。

　　小周困得打哈欠：“苏老师，开业第一天，咱是不是该喝两口？”

　　“不喝。明天周日更忙。”苏念把门头灯关一盏，留一展轨道灯打在白桦林上，“等城南连开三个月不亏，再请后院、前店、红旗村一起吃顿羊肉。今天先记功，不庆祝。”

　　晓梅锁门，回头看白墙木杆。灯光下浅蓝裙一排，像刚下裁床。她忽然说：“嫂子，我以前嫌你三十八贵，今天方老师那件我改完腰，真觉得值。”

　　苏念笑揉她马尾：“你今天没轰人，就算毕业一半。剩下一半，看工装夹克怎么讲。”

　　夜风从城南路口吹过来，卷帘全落。后院机器停了，城南新店第一天流水进了账本。红韵从中山路门市、师范后仓，终于走到“专卖”这两个字上——不靠喊，不靠省报名，靠试衣间里收半寸腰、红绣台上一张小卡、顾客拿小票能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