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85、商标侵权案 老周到

　　老周到底没敢拖到第二天中午。

　　天不亮，振华姓吴业务带个年轻人来中山路。年轻人二十七八，姓贾，低着头承认：月前老周让他去市场“看看红韵白桦林销路”，他私自从厂样间拿两套早期废版，给了范某；又介绍印刷老刘做“红韵”吊牌，说“先试小批，能卖再分利”。标钱范某出，版他免费给，振华未走正式审批。

　　苏念让小周全程记录，又让贾某写经过、签字，附振华业务联系单复印件。老周另派人送来范某已交出的假标两盒、“白桦林时装”吊牌一盒、印刷老刘收钱收据底单。至此，供版、印标、供货、销售四节闭合。

　　她按头天约定，只暂缓把振华列为主被投诉人，仍以范某摊点、城郊作坊为主要对象，向工商递交投诉。

　　投诉书不写情绪。首段写红韵标识实际使用、商标申请公示、正货技术特征；次段写市场购买带“红韵”标仿货时间、摊名、金额、实物特征；再段写作坊地址、贾某供版、印刷老刘供标、范某销售；末段写请求：依法调查带“红韵”标识仿货，责令停止销售，封存或收缴假标，检查相关商品、合同、票据，查清供版供标环节，依法处理并责令赔偿正品声誉损失。

　　工商受理很顺。

　　来的是区局商标广告和市场管理两路。苏念把三袋证据摊开：正货白桦林、工装夹克各一件；仿货七件，其中四件带假红韵标；购买小票、摊主签名纸、作坊笔录、贾某经过书、印刷收据、振华业务联系单复印件。检查人员询问范某院子地址、现场可能存货，苏念只提供已核实信息，不夸大“振华主谋”。

　　首次现场在城郊作坊。

　　工商人员带苏念小冯作为权利人随同见证。平房院里，两台电动、一台锁边还转着；地上浅蓝薄府绸几卷，墙角假红韵标两盒未用完；成品筐里白桦林十几件，腰省歪的、印叶掉色的都有。范某起初喊冤，说“版是振华小贾给的，标是老刘印的，我只管车”；检查人员让其提供送版记录、印标付款、销售账。范某拿不出完整账，只交出手写出货本，写某市场西头三摊每日取货数量和结款。

　　“带‘红韵’字的，全部先登计。”工商同志对范某说，“未注册商标冒充、粗制滥造、冒用他人使用标识，分别按不同规定处理。你配合，量情节；不配合，从严。”

　　苏念补一句，不咄咄逼人：“范师傅，假标和正品一并摆，顾客分不出，最后砸的是做衣服的饭碗。你若以后做正经白桦仿色不仿标，按自创牌子卖，没人查你；冒红韵，就过线了。”

　　范某低头不吭。

　　市场三摊同步查。带假红韵标的全部下架；只写“白桦林时装”“白桦春”且无红韵标的，按近似字号和质量管理另记，要求改牌、改吊牌，不得误导。瘦摊主那叠假标被收缴，他嘟囔“不知违法”，检查人员让他看购买小票和假标对照：“不知归不知，销售时明示‘红韵正品’就构成误导；今后一律自创名、不蹭标。”

　　振华方面，苏念按约定不把老周当主查对象，但把贾某供版、业务联系单作为“可能供版线索”提交。工商找老周谈话。老周当场出函：振华未授权任何个人或单位使用“红韵”标识；贾某私自拿样属违规，公司通报批评并调岗；今后若向红韵供应面料，单独签保密样衣条款。老周又当面和苏念说：“这事振华没管好，陪你走完工商。假标损失、你取证误工、省报后白桦林因假货掉量的差价，我按协商补一部分。不叫罚款，叫止损。”

　　苏念没要“赔偿巨款”，只定三笔：一、振华协同召回市场剩余假红韵标货，召回成本振华出；二、红韵因假货退换、解释产生的工本，振华补二百；三、今后振华供布给红韵，只供素色面料，不涉样衣；若再发生振华人员外流传版，红韵有权中止一切合作。

　　工商处理陆续下来。

　　对范某作坊：带红韵标成品、半成品责令停售；假标封存收缴；现存商品消除“红韵”标识后，视质量另行处理或销毁；因其无完整商标权利、以次充好并冒用他人使用标识，按情节通报、责令改正，并酌情处理赔偿事宜。对市场摊主：带红韵标者同样停售、缴标；仅仿版不冒标者，责令改牌改标，不得再用“白桦林”作红韵关联宣传。对印刷老刘：按擅自制作标识处理，收缴印版和剩余标，问清承接来源。

　　苏念拿到处理回执，不张扬，只做三件事。

　　第一，中山路、师范、城南三处贴“红韵防伪公告”：正品双编号，白桦林、工装夹克领标可查；红绣有绣娘号、工时卡；凡无编号、绣印掉色、腰省偏斜者，非红韵正品。第二，前店后院建立“仿货反馈单”，顾客买到疑似假货可登记，红韵免费鉴别、不强制退赔。第三，给老客户发口头通知：城南开业后凭老小票可领红绣小卡一张，既稳老客，也把编号体系推下去。

　　晓梅这回立了功。她把七件仿货、四件假标、一盒“白桦林时装”全摆展示台，跟小周对顾客讲“正假对照”。有女教师拿假货来，她不讥笑，只指腰省、“你摸这布，正货预缩过，仿货下水皱；你看这绣，正货手绣不搓色，假货油墨一搓花”。女教师当场买件正版白桦林，说“早该这么比，省得我们外行上当”。

　　顾衍之晚上回来，苏念把工商回执放他面前。他翻完，只说一句：“没借人，也没把事做绝，正好。”

　　“老周面子保住一半，假标全灭。”苏念倒水给他，“振华以后只卖我素布，不碰样衣。范某若改做自创白桦色不冒标，咱们不追。红韵要的是‘红韵’两个字干净，不是把全城服装摊都得罪。”

　　他点头，看她眼下发青，伸手抽走她手里硬壳本：“睡觉。城南还差什么，明天我帮你数货架。”

　　“差的不多。”苏念笑，“就是怕再有人仿。以后每款都双编号，设计底稿按日封档，外发加工不交完整样衣，只交裁片。老周这事一过，红韵才算有‘防伪’这门课。”

　　翌日一早，后院把白桦林全数复检。老黄带人拆所有库存领标，正货重挂“红韵+款号+红绣号”；仿货对比册留一套送工商备案，一套放城南展示台做正假教育。晓梅把贾某供版、范某作坊、假标收缴的经过写成通俗稿，苏念改了改，不点名骂人，只写“红韵如何辨别正品”。

　　小周问：“这稿子贴出去，振华不高兴吧？”

　　“不点名，只讲方法，振华没理由不高兴。”苏念把稿子定稿，“老周若聪明，以后帮他自己的面料做‘不蹭标’宣传；若再耍滑，这稿子随时补名字。”

　　城南装修收尾，白墙、木杆、轨道灯。苏念站在空店中，把假货处理回执、正货双编号、红绣卡片一桩桩过一遍。她知道，商标案不是热闹，是规矩——从知青到设计师，从门市到专卖店，红韵若只想多卖几件裙，不用管这些；可她要的是省城人一提“红韵”，先信“编号可查、红绣有人、白桦林不掉色”。这一关过了，后面开第二家、第三家，根基才稳。

　　顾衍之来接她下班，见她对着空展示墙出神，轻问：“想什么？”

　　“想白桦林以后不光省城卖。”苏念回头笑，“红旗村红绣、军区军嫂、城南专卖、工商防伪，这一整条线通了，再有人仿，也仿不走‘谁绣的、谁车的、谁定的版’。”

　　他伸手替她理一下额发：“想得远，就一步步走。”

　　苏念应声，把防伪稿贴上门后。后院机器又响，城南新店灯光通明。假红韵标一案了了，正红韵的路，才刚铺到顾客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