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姑嫂磨合 城南专 ...
-
城南专卖店还没开业，中山路后院先被顾晓梅搅了三天。
这姑娘性子像炮仗，一点就着。早上她跟小周对价格表，小周说白桦林连衣裙三十八，工装夹克四十二，她立刻撇嘴：“就这两块布，也配三十八？上海带衬里的确良衬衫才多少？你们红韵是卖衣服还是卖招牌？”
小周憋红脸：“姑奶奶，这裙腰省两道，预缩过，还配红绣小标……”
“小标值十块？”晓梅把价目本一合，“我哥一个月工资才几十，你这一件裙顶他两天饭钱。别家媳妇做衣服，不都自己踩机器？你们这是哄城里人。”
苏念在版房听见，走出来不急不恼，把一件浅蓝白桦林挂她面前：“你试。”
“试就试。”晓梅脱了蓝布褂套上，腰身正好，领口小绣白桦叶，镜子前一照，嘴硬还是硬：“还行。但三十八还是贵。”
“你站顾客角度再算。”苏念拿粉笔在裁床边写，“面料每米若干，预缩损耗若干，车工锁边若干，红绣小标杨春妮绣两点钟，分摊若干；后院十台电车、两台锁边、蒸汽熨、包装袋、价签、工商税务，全摊到每件。三十八有薄利，不暴利。你要是只按‘两块布’算，摆地摊就行，不用开专卖店。”
晓梅盯着那串数，半天嘟囔：“你们个体户真麻烦。”
“个体户不麻烦，早被仿死了。”苏念把裙给她脱下，递回小周，“从今天起，你不光练车工、练接待，还跟小周盘价。顾客嫌贵，你按这张单子讲；讲不明白，回后院再踩废布。”
晓梅不服，可也没再吵。
中午顾衍之回来取一份作战室材料，碰上晓梅在灶间热剩菜。他看妹妹一眼：“又给人添乱了？”
“谁添乱？”晓梅举着勺，“我帮他们算成本呢。你们苏老板心太黑，三十八一件裙。”
顾衍之看苏念，苏念正端碗从外头进，笑：“不黑。她现在会背白桦林成本了，下午让她跟小周开票。”
“别惯她。”顾衍之接了材料，又看妹妹，“你嫂子教什么学什么，别挑三拣四。在红韵，不因为是顾家的人就特殊。”
“我知道。”晓梅低声，“我又不是来享福的。”
可下午还是出事。
城南送货，两箱基础衬衫、三箱白桦林。晓梅跟小周押车，到店她嫌老黄打包松，自己重捆。结果她把工装夹克和A字裙混一箱，价签没分，小周后来发现，急得直跺脚。苏念到店一看，不骂人，只让两人重分，又让晓梅把混装那箱全部拆开、逐件对号。
“你嫌麻烦，是因为你没把‘顾客拿回家合不合身’放心上。”苏念把工装夹克拎出来，“夹克腰带有孔，裙无腰带；混装看似省事，门店一开，导购拿错，试衣间换半天，顾客下次不来。红韵做品牌，输就输在马虎。”
晓梅被拆了三小时箱，手都臭了樟脑味，终于不吭声。
晚饭顾衍之不在，司令部临时推演。苏念炒了两个菜，一个酱萝卜炒肉、一个粉条白菜，外加一锅小米粥。晓梅吃着吃着，忽然问：“嫂子，你跟我哥刚结婚就让我干活，不怕他生气？”
“你是我小姑，也是红韵的人。”苏念给她夹一筷子肉，“真把你当客养着，你待三天就嫌闷；让你干能干的活，你才知道这店不是天上掉钱。你哥要因为这生气，我让他后院踩电车去。”
晓梅噗地笑，又问：“那城南新店，我真能当导购？”
“能。但先过三关：车工不慌、报价不漏、接待不轰人。”苏念掏出个硬壳本，封皮写“晓梅试用期”，“我记着，哪天哪件错，哪天哪句话说硬了，全写这。月底你看，比骂你管用。”
晓梅接过本子翻两页，头一回有点不好意思。
夜里顾衍之回来，身上带外头风。晓梅已经睡了。他进屋看苏念在灯下改秋冬版，桌上摊着城南动线图、红绣配货单。他站了一会儿：“她今天又惹你？”
“没惹。拆了三小时混装箱，现在老实了。”苏念抬头笑，“你这妹妹嘴硬心不坏。她不是挑我，是怕你娶个败家媳妇。你越不解释，她越盯我；我让她干活、让她懂成本，她自己就想通了。”
顾衍之沉默，伸手把她手里的粉笔拿走：“手都沾灰。早点睡。”
“还有两家事。”苏念把本子合上，“第一，市场上好像有仿白桦林的。小周昨天在服装市场看见一条浅蓝裙，远看像咱的，近看布薄、绣是印的。我让小冯去摸来源，没敢声张。第二，城南开业前要把防伪和售后写成制度，别等出了事再补。”
顾衍之眉头微动：“仿你？”
“不一定冲我。可能只是抄版型。可若用‘红韵’字样、用假商标，就得走工商。”苏念看着他，“你别管，我自己查、自己告。你作战室那摊子已经够烦。”
他点一下头：“真要投诉，找对口的工商，不找我同事。别让人说红韵靠军区压人。”
“本来就没打算。”苏念笑，“红韵靠白桦林、靠红绣、靠不糊弄人。谁仿我，我拿证据说话。”
顾衍之伸手揉一下她发顶，难得带点笑：“行。你折腾你的，我折腾训练。家里这小姑子，归你调教。”
次日一早，晓梅主动到后院。老黄给她一台闲车，她练直线；小周教她开小票；苏念带她去红绣角，把杨春妮新寄来的白梅胸针、桃花领片逐件编号。晓梅起初嫌“绣一朵花还编什么号”，苏念说：“编号不是管花，是管人。顾客买红绣，买的是红旗村哪个媳妇、绣了几个钟头。没编号，仿货印个花就冒充；有编号，她戴出去别人一问，就知道真假。”
晓梅似懂非懂，却老老实实抄编号。
中午小冯从服装市场回来，脸有点白：“苏老师，不止一条。市场西头那排个体摊，三四家都挂‘白桦’字样，有的是‘白桦林’，有的是‘白桦春’，布比咱们薄，绣是机器印的，腰省歪的也有。标价十六、十八，最便宜十四。有摊主说‘跟中山路红韵一个样，咱们便宜一半’。”
苏念把茶杯放下，看小周、看晓梅：“从今天起，姑嫂都别光练活。先跟我查仿货。这事儿不闹大不行，全当红韵开专卖店前的第一堂规矩课。”
晓梅眼睛一下亮了：“打架一样？我最会。”
“不打架。”苏念笑，“比打架麻烦——咱们走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