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82、晓梅入职 苏念没

　　苏念没把晓梅直接放专卖店导购。

　　仿货一出，她反倒把小姑子按回基层：打包、盘货、登记红绣编号、跟老黄学认布。她心里有数，晓梅性子冲，放门店容易跟顾客戗；放后院摸透“一件衣服从布到挂牌”的全过程，以后再站柜台，才不至于只凭嘴硬。

　　头几天，晓梅不乐意。

　　“我又不是学徒工。”她抱一摞纸箱放后院，嘴噘着，“在老家我好歹记过妇女工分，到这给我当搬运？”

　　苏念不生气，把登记本递过去：“搬运谁都会。你把这三十五件白桦林按号、按色、按尺码登进销存，错一件，全册重抄。登记完跟小赵学锁边废布；锁边稳了，再跟老黄学检验成品。后院这关过了，城南开业你站试衣间外，不站收银台。”

　　晓梅没法，接本子坐裁床边写。

　　白桦林分浅蓝、本白、碎花三色，尺码从三十二到三十八。她头一天登混了两件，苏念让她整册重抄。第二夭她学乖，先按色分开，再量尺码，最后贴红韵小标编号。小赵在旁边锁边，笑她：“梅姐，你这比记工分还细。”

　　“细点不被骂。”晓梅瞪她，手却不停。

　　苏念趁空带她认布。后院常备的确良、府绸、卡其、薄毛呢边角、红旗村绣片底布。她拿样卡让晓梅摸：“白桦林用浅色府绸，要软、要预缩；工装夹克用卡其，要挺、要耐磨；红绣底布按绣娘习惯，不统一硬凑。仿货为什么一眼假？布比咱薄、绣是印的、腰省不收。你摸过正货，再去市场看仿货，手一搭就知道。”

　　晓梅还真用功。三天后，她能从一摞布头里分出府绸和人造棉；一周后，能看腰省判断是新车工还是老车工。老黄夸她：“这丫头轴，轴对了地方。”

　　可基层不只是学技术，还磨脾气。

　　有天小周在前店接待一位女教师，试白桦林，嫌三十八贵，又嫌腰略松。晓梅在旁边听完，脱口就来：“松什么松，你塞件薄毛衫正合适。三十八不贵，省报都登了。”女教师笑笑没说话，到底没买，说“再看看”走了。

　　苏念等顾客出门，把晓梅叫后院。

　　“你说那句话，赶走的不止一个。”她拿那件样衣比在模特上，“人家嫌腰松，你该先问‘平时穿几号、喜欢贴身还是宽松’，再带去试衣间别款；不是一口咬定不松。红韵不硬怼顾客，顾客才肯听你讲三十八值在哪。”

　　“她明明能买。”晓梅犟。

　　“能买也得让人舒服。”苏念把接客三句写在硬壳本上：先问用途，再报版型，最后讲洗护红绣。“你背会，明天跟小周重接那位老师。她若回来，你用新法；她不回来，你写检讨，不写别的，写‘我怎么把人说得不敢来’。”

　　晓梅红脸，真写了。

　　苏念又给她加一样：红绣编号。

　　红旗村每月寄来绣片，杨春妮、翠萍带头，十几个绣娘分领片、胸针、披肩角。苏念定规矩，每片入册：绣娘名、款式号、用时、底布、线色、验收人。晓梅负责抄卡、入盒、按城南展示台摆位。起初她嫌烦：“一朵花也写半页，卖不卖得出去还两说。”

　　“卖不卖都得写。”苏念拿一枚白梅胸针放她手心，“这花春妮绣两点半钟，底布府绸，线三色。顾客问‘为什么六十不卖四十’，你念这张卡，她未必买，但她记住红韵的红绣有人、有工夫。仿货印花不编号，今天卖、明天跑；咱们编号，卖一件记一件，十年后有人拿旧披肩来修，也能查出谁绣的。”

　　晓梅不说话，把卡片一盒盒理好。

　　半月后，苏念试着让她跟小冯去服装市场“暗查”仿货。不吵不买架，只记录：哪家摊挂“白桦”相关字、哪款最像、布厚薄、绣印花还是手绣、标价多少、有无“红韵”标、供货人怎么答。晓梅拿个小本，装成给单位女同事代购，问得比小冯还细。

　　一家摊主是个瘦男人，见她年轻，笑嘻嘻：“姑娘要白桦林？咱这跟中山路一样，省一半。要得多还能再便宜。”

　　“一样怎么便宜这么多？”晓梅故意疑惑。

　　“人家牌子大、店租贵、还上省报。”摊主压低声，“咱小作坊，不交那些冤枉钱。版是照着画的，布差点但穿不坏。你要‘红韵’标也行，加五分钱一件，标我让印刷厂多做点。”

　　晓梅心跳一下，表面不动：“标也单卖？”

　　“不单卖，随衣服。你要送人，我给你缝领标、吊牌，远看一模一样。”摊主从纸盒底层抽出一叠标，白底红字“红韵”，底下小字“苏念设计·红旗村红绣”。

　　她回店立刻报苏念。苏念接过那几行记录，又问清摊位号、摊主名、是否现场有货，才点头：“这条最关键——不是只抄版，是假冒商标。只抄版型归不正当竞争和质量投诉，冒用‘红韵’标就归工商商标侵权。两样都收，证据才硬。”

　　她让小冯再去买两件样品：一件带“白桦”近似字、不带红韵标；一件带假“红韵”标。买时开收据，写摊名、日期、款号；回来封袋，拍照，留包装。晓梅负责建“仿货档案”：照片、购买小票、布样、绣样对比、市场摊位信息、供货人口风。

　　顾衍之晚上回来，见桌上多了一摞透明纸袋，里头几件歪腰省的浅蓝裙。他只看一眼，不问细节：“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苏念把档案合上，“只替我把个关——若真去工商，投诉书别写错口径。你认识政法同学，不托关系，只请人看材料像不像样子。”

　　他点头，从那堆仿货里拿起一件，腰省明显吃偏，红绣叶是油墨印，手指一搓掉色。他轻轻“哼”一声：“这东西也敢写红韵。”

　　“所以得治。”苏念笑，“不过不急吵。先礼后兵，先让老周——若真是振华背后供料——走协商；协商不成，再工商。晓梅这半个月算转正了，从打包、登记、暗查全干过。城南开业，她站试衣间外讲红绣，不站收银，不跟人吵。”

　　顾衍之看妹妹在里屋抄红绣卡，蓝布褂换成红韵旧围裙，头发扎得利落，跟刚来时判若两人。他低声：“你比我会调人。”

　　“不是我会调，是她肯学。”苏念把仿货样本袋封好，“等商标案完了，我让她正式当城南红绣导购。姑嫂不靠亲疏，靠她自己能站住。”

　　晓梅在里屋似有所觉，探出头：“你们说我啥？”

　　“说你合格了。”苏念招手，“把白梅胸针那盒卡抄完，明天跟我去工商咨询。别跟人瞪眼，咨询不是吵架。”

　　晓梅应一声，坐回去写字。后院机器响，前店小周开票，红绣盒里卡片一摞摞。苏念看着这摊子，觉得仿货虽烦，倒是把小姑子、把后院、把红韵的防伪全倒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