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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顾母来访 师范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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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范学校旁边的新店面签下来第三天，苏念接到了顾衍之从司令部打来的电话。
“我妈来了。”他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今早到的省城火车站，我让通信员帮忙接的，现在在宿舍。晚上我带她回中山路吃饭。”
苏念握着话筒，心跳漏了半拍。
顾衍之的母亲——她还没见过。之前在东北的时候，顾衍之提过几次，说他母亲是老家镇上小学的退休教师，父亲早年去世，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调到省城之后，曾写信请母亲过来住一段时间，老人家一直没松口，这回不知怎么突然就来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苏念压低声音，“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顾衍之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她没提前发电报，直接坐了火车过来。你别紧张，她人很好的。”
“我不紧张。”苏念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挂了电话，她站在柜台边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身，冲楼上喊：“小周！小周你上来一下！”
小周噔噔噔跑上楼，看到苏念正手忙脚乱地翻柜子：“苏老师，找什么呢？”
“我记得上个月做了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样品那件，收哪儿了？”
“在版房挂着呢。”小周说，“您说要留着当版样，没让卖。”
“快去拿来。”苏念说着，又想起什么，“还有那双黑色皮鞋——我上回在百货买的，放鞋盒里还没穿过，也找来。”
小周看她这副架势，忍不住笑了：“苏老师，您这是要见谁呀？”
“顾衍之他妈。”苏念深吸一口气，“未来的婆婆。”
小周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转身就跑。
那天下午，苏念把店里上下打扫了一遍，又把二楼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重新收拾了一番——被子叠整齐，桌面擦干净，窗帘换成新洗过的。她甚至去街角的杂货店买了一束干花，插在桌上的玻璃瓶里。
林巧儿看她忙前忙后，倚在门框上嗑瓜子：“至于吗？又不是首长来视察。”
“你不懂。”苏念一边铺床单一边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跟她儿子都处了大半年了，她现在才来，说明心里早就认可你了。”林巧儿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再说了，你苏念要长相有长相，要本事有本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念没接话，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傍晚六点，顾衍之带着他母亲到了。
苏念站在门口迎接。远远地，她看到一个身材瘦高的老太太走在顾衍之身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蓝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格子围巾。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很直，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妈，这就是苏念。”顾衍之走到跟前，侧身让开。
苏念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路上辛苦了。”
顾母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上的外套——正是那件藏蓝色呢子外套，剪裁合体，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红绣胸针。顾母的目光在那枚胸针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你就是苏念？比衍之信上写的还精神。”
“阿姨过奖了。”苏念侧身让开门口，“外面冷，快进屋坐。”
顾母进了门，环顾了一圈店面。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样衣、柜台上摆着的布料、角落里堆着的成品，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那块招牌上——“红韵服装门市部”，字是苏念自己写的，端正清秀。
“这店是你一个人开的？”顾母问。
“和朋友合伙开的。”苏念如实回答，“合伙人叫林巧儿，也是做服装的老手了。我们一人出了一半的本钱，我负责设计和生产，她负责销售和管理。”
顾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上了二楼，苏念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她特意做了几道家常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碟从熟食店买的酱牛肉。菜色不复杂，但分量足、味道香，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顾母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苏念，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还会做饭？”
“会一些。”苏念给她盛了一碗汤，“做得不好，阿姨别嫌弃。”
顾母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汤不错。”
苏念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顾母话不多，但问的几个问题都很实在：店里几个人、一个月能挣多少、有没有欠债、跟顾衍之是怎么认识的、以后有什么打算。苏念一一作答，不夸大也不隐瞒。问到“以后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把红韵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不只是省城，以后还要做到别的城市去。”
顾母听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慢慢地嚼了一口米饭，然后说：“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做事情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阿姨说得对。”苏念虚心接受。
顾衍之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但他看向苏念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了她人很好吧”的笑意。
饭后，苏念收拾碗筷，顾母坐在炉子边烤火。顾衍之凑过去，低声跟他母亲说了几句什么。苏念没听清，但看到顾母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洗碗的时候，林巧儿溜进厨房，压低声音说：“我看这老太太对你印象不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苏念问。
“她进门第一眼看的是你的店，不是你的脸。”林巧儿说，“说明她关心的是你能不能立得住，而不是你漂不漂亮。这种婆婆，只要你能干，她就喜欢你。”
苏念想了想，觉得林巧儿说得有道理。
晚上，苏念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顾母住，自己搬到林巧儿屋里挤一晚。临睡前，她去给顾母送热水，发现顾母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红绣胸针——就是苏念外套上别的那一枚，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取了下来。
“阿姨，这胸针……”苏念有些意外。
“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顾母把胸针举到灯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绣花，“这是你自己绣的？”
“是我设计的，但绣是请人绣的。”苏念说，“我在东北插队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村子里的绣娘，她们那儿有祖传的刺绣手艺。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她们的手艺和现代服装结合起来。”
顾母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胸针上的花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花绣得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绣花，后来当了老师，就没时间了。”
苏念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母把胸针递还给她：“好好干。衍之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漂亮话，但他认定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苏念接过胸针，鼻子有点酸。
“谢谢阿姨。”她轻声说。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林巧儿屋里的行军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顾母说的那句“他认定的人，一定是最好的”，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夸奖，更是一份责任。
她要成为那个值得顾衍之认定的人。
（第六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