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53、红韵商标之争 第二天

　　第二天清早，苏念带小周去市纺织品第一零售部。

　　零售部在老商业街口，门脸三间，玻璃柜里摆棉布、涤卡、呢绒零头，墙上挂几件成衣，牌子不写红韵，写“第一零售部自缝”。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姓费，自称会计；另有一位女经理，姓陶，短发、蓝制服，说话慢条斯理。苏念说明来意，陶经理不急不躁，从抽屉取一本旧执照复印件：1956年红韵绸布庄，公私合营后并入国营；1980年零售部接管其“红韵”字号，主要做绸布、零布、代客裁缝，偶尔接团体工装，但成衣自售极少。

　　“那你们服装成衣，近三年卖过‘红韵’牌吗？”苏念直问。

　　陶经理看费会计。费会计推眼镜：“商标卡在市局，具体用不用，要查出库单。可字号是我们接的，你们中山路挂‘红韵服装’，消费者进了我们店、再进你们店，分不清。”

　　“分不清不代表侵权。”苏念笑得稳，“你们主营绸布零剪，我们主营设计成衣。若你们三年未在服装成衣上以红韵商标实际销售，按现行商标管理，连续不使用可提请处理；若你们确有使用，给我三张近年带红韵标的成衣发票、三张出库单，我当场走购买或共存都行。”

　　费会计脸色一变。陶经理摆手：“小苏同志，别一口法规。咱们都是公家单位，不扯撤不撤。这样，字号我们借你用，一年八百，签五年，开票正规。你红韵出了名，我们老字号也沾光。”

　　苏念不接这话。她要的是“服装类红韵”专用，不是租个老字号当祖宗供着。可当面僵住没好处，她只说回去做材料，三日内答复。

　　这是“起”：对方以老字号、公家单位姿态开高价，苏念不闹不怯，走证据。

　　回店跟林巧儿、小周碰。林巧儿主张找老周（振华）打听，因振华在省城老圈，或许知老红韵底细。苏念不同意先找同行：“振华若知道咱们商标卡壳，转头用‘红韵风’蹭更麻烦。先自己查。”她分三路：小周跑区工商查老红韵使用年报、连续未使用记录；小梅去图书馆翻1980以来省报广告，看“红韵”成衣是否做过广告；苏念自己写一份“红韵”使用事实清单——自东北家属院起，设计稿、生产单、百货合同、红绣联名、吊牌草图，全按时间线附证据，证明“红韵”作为服装品牌已由红韵门市部实际使用。

　　“承”在查账有突破。小周两天后从区工商抄回一份1981—1983服装商标使用登记表：老红韵绸布庄在“绸缎、棉布零售”有季度报表；在“服装成衣”一栏，1981年填“少量代裁”，1982年空白，1983年空白。费会计所说“团体工装”无合同，只有一张1982年某厂工会便条，定做二十套蓝布工装，未标红韵标，用“第一零售部”发票。

　　“这就够了。”苏念指表格，“成衣类连续两年无红韵标实际销售，1981也只代裁不标牌。按商标管理，连续三年停止使用可处理；咱们走两条，一是向工商提‘老红韵服装类三年未使用’核实，请求准许新申请；二是若零售部愿共存，不买他字号，只签‘绸布与成衣分区’协议，红韵成衣独立注册，红韵绸布仍归他。”

　　林巧儿犹豫：“走撤销会不会得罪公家？零售部背后是纺织品公司，吴科长都认识他们人。”

　　“不得罪，按程序。”苏念把材料收进皮箱，“咱们不骂他占名，只请工商判定。若判咱们可新注‘红韵’服装，老红韵绸布照旧；若判共存，咱们不花八百买全名，只花小钱做书面划分。真要硬卡不让注，再想别名。”

　　正说，顾衍之晚上回来。苏念不瞒商标事，把材料摊他看。他翻完只问一句：“要不要我找军区法律顾问？不托关系，只问军人家属民间经营怎么留底。”

　　“不用找律师。”苏念笑，“你别在单位提就行。真到要写个人声明，你再签。”

　　“行。”他真不多嘴，只把材料还她，“按合法来，慢点不怕。”

　　这是“转”：从“被要价八百”转“查使用事实、分商品类别、走工商程序”，不把矛盾变人际冲突。

　　后几天苏念补做新申请准备。她不放弃“红韵”二字，但备三套方案：甲，单独申请“红韵”服装类，附实际使用证据，请求对老红韵成衣类不使用的部分进行处理；乙，若甲受阻，申请“红韵·苏念设计”组合标，避开与绸布字号混淆；丙，若全受阻，春夏系列启“红绣”为主、“红韵”仅作门市名不作风衣吊牌。她把三套写成长信，附百货合同、城西军属工分表、红旗村红绣协作草稿，交小周送市个体科并抄送区商标管理员。

　　小周回来捎话：个体科小孙说材料齐，但老红韵属“历史字号”，市公司若不同意，可能转调解。调解会定在下周，请红韵、零售部、工商三方到场。

　　苏念点 head。她不怕调解，怕不按规则。可合里留悬：调解前一夜，陶经理派人送一封信，不提八百，也不提共存，只说“若红韵愿将红旗村红绣披肩放在零售部绸布柜联展，字号可无偿共用；联展利润零售部抽两成”。表面让利，实则是把红韵高端红绣拉进老百货绸布柜，与中山路门店分流。苏念把信放灯下，想：这已不是卖名字，是分渠道。若答应，红绣披肩省了进场费；若不答应，商标调解他们可能咬住“红韵”不放。

　　她转头看顾衍之。他已睡熟，军装搭椅背，笔记本摊着一页“训练保障物资询价”。她忽然觉得，自己商标再乱，也不过民用纠纷；他军需若碰供货，才是真正要清白的地方。可眼下红韵先过调解，她不能分心。

　　灯灭后，她把信折好压在商标材料最上。窗外中山路风声里像有人试唱样衣——深灰大衣、红梅小袖，都等一个名字落定。名字不定，百货春夏八百件不敢印吊牌，红旗村绣片不敢绣“红韵”，城西军属组干出的活也只能写“代工不写牌”。这一局，比改版型难多了。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