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52、省城军属圈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苏念先去工商局取商标核对材料，心里有事，走路比平常快。接待她的是个体科小孙，二十来岁，戴副近视镜，翻出一张老注册卡：红韵绸布庄，1956年核准，服装及绸布零售，注册人“公私合营红韵绸布庄”，后并入国营纺织品公司；1980年企业调整后，该字号在服装类未续用，但是否完全注销、由哪一级工商掌握，市里和区里台账不一。

　　“也就是说，红韵这名字，服装类可能有人占着，也可能空着？”苏念问。

　　“占是占过，但是不是还有效，得查使用记录。”小孙很耐心，“按现在规矩，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可提请撤销；未注册商标也要登记。你们若准备长期做，最好另行申请，别只靠门头预核。”

　　苏念懂了：门头名不等于商标权。她谢过小孙，讨一份商标注册申请须知，回来跟林巧儿商量。

　　林巧儿一听“红韵”可能撞车，眉头打结：“这名字你起的，咱用了小半年，百货合同都写红韵，真要让人占去，难道改名‘苏念服装’？”

　　“先不急改名。”苏念把小孙的话学一遍，“若老红韵连续三年没在服装上真用，可走撤销或协商；若对方还在用，咱们要么买回，要么在服装类加字——‘红韵·苏念’‘红韵军属’都行，但‘军属’二字我本就想淡化，最好别靠它避撞名。”

　　这是“起”：商标隐患正式进主线。

　　“承”在军属座谈。周日上午，苏念在城西家属院活动室开小会，来十七个军嫂。年长的赵桂芳主持，年轻的坐前排。苏念不念稿，先挂六款改样：深灰大衣、藏青大衣、卡其风衣窄皮带、涤棉棉服、红梅衬衫加袖枝、两用领夹克。又发《红韵工序册》油印本，说红韵若在省城招“外发协作军属组”，先试三款——衬衫贴布、风衣简单总装、大衣锁眼钉扣，按件付工，每月小结，合格者进长期名单。

　　军嫂提问比东北细。一个姓沈的年轻嫂子，原是纺织厂挡车工，问：“按件计工，次品谁认？若红韵退活，扣我们钱不扣？”苏念答：“首月试用，次品不扣钱，只返修；一月后定合格线，返修超三次再按比例。绝不月底算总账扣一大笔。”沈嫂子点头。

　　另一个姓于的中年嫂子，原是小学教师，问：“我们不是全不会设计。若改版型提建议，算不算工钱？”苏念笑：“提建议不给工钱，但被采用记‘改版奖’，每件首单提五分钱。你教小梅数学比例，也算培训工。”于嫂子乐了。

　　最棘手的是个姓马的女同志，丈夫是司令部小车班班长，自己原在省城被服厂做过军需缝纫，开口就挑刺：“你这大衣内袋羽纱，省城人嫌静电；风衣皮带若用真皮，成本下不来。红韵若只靠军属名声，卖不动。我们干活可以，但别拿‘顾参谋媳妇’招人，招来闲话。”

　　屋里静了一下。苏念不回避：“马姐说得对。红韵不挂顾衍之名字，不写部队监制。对外只写‘创始人苏念，独立设计’。你们出工写代号，比如‘城西一组’。若有人问是不是军属厂，实话实说‘部分是军嫂外发’，但合同主体红韵门市部，不牵部队。”

　　马嫂子哼一声，没再刁难。

　　座谈散后，赵桂芳留苏念喝茶，低声说：“省城军属圈小，嘴更快。你顾当家在司令部，有人会巴结，有人会妒。你越不借他名，越稳。”苏念点头，把“城西一组”先定八人：赵桂芳总检、沈嫂子机工、于嫂子培训、马嫂子样衣，其余按机器和手工分。

　　当天下午回中山路，苏念开小灶带城西八人试做。后院本有九人，再加八人，机器不够。她把电动平车留小梅主攻样衣，手摇四台分两组三班；城西军嫂自带两台旧缝纫，林巧儿又从旧货店淘一台脚踏，后院共八机，排班到晚上十点。

　　头三天只练三样：衬衫贴布红梅、风衣钉皮带、大衣锁眼。于嫂子教小竹算术放码，马嫂子校大衣里子，赵桂芳拿放大镜看红绣假片。苏念不坐镇一台机器，只在各桌转，谁卡住她示范谁。小周记工分，小梅记机时，小兰记锁边线耗。

　　这是“转”：军属圈从“人情招工”变“标准外发”，省城模式跑起来。

　　一周后出首批试用活：衬衫四十件贴布、风衣二十件总装、大衣二十件锁眼钉扣。质量比苏念想的好——城西军嫂底子不差，马嫂子调大衣里子不窝布，于嫂子把放码误差控在二分内。苏念按件发钱，八人平均拿七块多，沈嫂子机器快拿十一块。赵桂芳拿最少，只六块，笑笑说“我管检验，本来就该少”。

　　苏念另给检验补贴两块，赵不收，最后装进“城西一组公共积累”：买针、买线、买烫斗布。林巧儿看这规矩，服气：“你这套，比我家那仨铺强。”

　　可合里出悬。第二批刚排产，小孙从工商局来电话：老“红韵绸布庄”服装类注册虽多年未用，但现由一家“市纺织品第一零售部”提出继续使用，并愿意与红韵门市部“共存”——条件是红韵若用“红韵”二字，须向其购买字号使用权，开价八百块。1980年八百块，够买两台电动平车还有余。苏念挂了电话，把价目写在黑板边，叫林巧儿。

　　林巧儿一看就骂：“抢钱！这名字他们自己都不用，张嘴八百。”

　　“不一定是抢。”苏念沉吟，“若他们真有注册底卡，咱们硬用，百货合同、红绣吊牌全有纠纷。可八百太狠。得查他到底连续用没用、用在哪、有无发票样本。若三年没在服装上真卖，可走撤销；若只是绸布零售、不做服装，咱们申请服装类红韵，范围能错开。”

　　她让小周把老红韵所有材料复印，又给顾衍之留条：不去他单位问、不托战友查，全走工商公开渠道。顾衍之晚上回来，看条只说一句“该咋合法咋办，我不开口托人”，苏念反倒更安心。

　　夜深，她把“红韵绸布庄”老注册卡铺桌上，灯下字迹发褐。卡上负责人、地址、核准商品都旧得发毛。她用手指摩挲“红韵”二字，忽然想：这名字若真归别人，她半年心血、百货合同、红旗村红绣联名全要重来；若硬争，不知耗几个月。省城军属组刚稳，商标先不稳，后头春夏八百件、分店、红绣授权都悬。

　　她把卡放下，去后院看电动平车。小梅走前没断电，机器凉着，针杆像在等线。苏念站了一会儿，心想明天先去纺织品零售部看一眼——不吵架，不砍价，只看他们到底拿什么“红韵”来管她要八百。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