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54、谈判桌上的较量 调解会

　　调解会定在周三上午，市个体科小会议室。

　　苏念带林巧儿、小周去。零售部陶经理、费会计坐对面，后头还坐个年轻办事员，抱一摞旧账。工商方面小孙和一位老汪，老汪管商标核转，话少、翻材料慢。

　　开场不僵。老汪先说背景：老红韵绸布庄历史字号，1980年后由零售部承接；红韵门市部现做服装设计成衣，使用“红韵”门头数月，有百货合同和实际销售。问题在“红韵”二字跨类——绸布零售、服装成衣有重叠可能，消费者易混。

　　陶经理先表态：“我们不强占。可‘红韵’是我们老字号，哪怕成衣不用，门头也不能让一家新铺白用。两个方案：一，红韵每年付字号使用费八百，五年一签；二，联展红绣披肩，互利无偿。”

　　苏念不接八百，也不急联展。她把材料推到老汪面前：“请先核事实。零售部1981成衣只代裁不标牌，1982、1983成衣类无红韵标销售记录；现有二十套工装用‘第一零售部’发票，未用红韵商标。按商标管理，注册或核转后连续不使用，应核实处理。我们申请在服装成衣类新注‘红韵’，不碰绸布类；绸布仍归零售部。”

　　费会计立刻说：“门头都叫红韵，老百姓不分成衣绸布。”

　　“分得开。”苏念取三份样：深灰大衣挂‘红韵·成衣设计’，红绣披肩挂‘红韵·红绣’，绸布零剪单归零售部不挂成衣标。再取吊牌草图——成衣吊牌写‘红韵服装门市部·苏念设计’，不写‘绸布庄’；零售部若做代裁，单写‘第一零售部裁缝间’，不写‘红韵成衣’。两下渠道、标样、发票名全分开，谁买错找谁退货。”

　　老汪翻小周查的表格，又看百货合同、城西工分、红旗村协作，半天抬头：“实际使用证据够。可老字号核转手续不全，市公司若主张权利，不能只按三年不使用处理，还得看原注册主体是否还存续、由谁继承。”

　　陶经理见“三年不使用”被摆上台，脸色不太好看，但仍缓着说：“小苏，我们不扯撤销。你真要成衣独用‘红韵’，可以。两个条件：第一，红韵每年给零售部提供十套样衣在绸布柜展示，不抽成，只做老字号联展；第二，红绣披肩若进百货，零售部绸布柜同步卖，利润两成归我们作字号补偿。比八百便宜。”

　　这是对方退一步、但仍要渠道分成。

　　苏念心里算账：十套样衣成本不高，等于免费广告；红绣披肩给两成，若只限“零售部绸布柜联展小批”，不进主营百货，可接受。但绝不能写“红韵全类字号使用费”，否则以后分店、春夏、家属院外发全被绑。

　　她跟林巧儿对一眼。林巧儿开口：“陶经理，样衣展示行。红绣披肩两成也行，但只限你零售部绸布柜小批联展，不进红韵百货主供；红韵其他成衣、衬衫、风衣、大衣，一概不分成。另，商标若准我们注‘红韵服装’，你们绸布类继续用老红韵不冲突；若暂不准，我们先用‘红韵·苏念设计’出吊牌，等核准再换。八百不谈，联展不扩成全店抽成。”

　　陶经理看费会计。费会计低声嘀咕“太少”，陶经理却笑：“林大姐爽快。可我们上头公司要个书面东西——红韵承认老红韵绸布历史，零售部不反对红韵做服装。”

　　老汪这时候开口：“可形成会议纪要：一，红韵申请服装类‘红韵’或‘红韵·苏念设计’，工商按材料核转；二，零售部保留绸布类老字号使用，不主张服装成衣独占；三，双方联展样衣、红绣小批，书面约定范围；四，若日后老红韵成衣类因不使用被处理，不影响本次服装新申请。”

　　苏念立刻应：“会议纪要我们签。联展只写十套样衣、红绣披肩每季度不超过二十条，零售部绸布柜专柜，不进中山路红韵主店分成。”

　　陶经理犹豫片刻，跟费会计咬耳朵，终于点头。

　　小孙当场写纪要，三方签字。苏念留两份，一份交小周归档，一份送百货吴科长备合同改签。出会议室，林巧儿长舒一口气：“八百变十套样衣，你这丫头比老裁缝还会磨。”

　　“不是磨，是分清楚。”苏念笑，“他老字号要脸面，我们新牌子要专用。给脸面不给钱坑，给专用不给渠道绑，两边都下台。”

　　这是“起承转合”的合：商标不硬抢、不硬撤，用“商品分类＋实际使用证据＋限定联展”落纪要。

　　回店立刻落地。苏念重印吊牌三款：大货主用“红韵·苏念设计”过渡，待服装类“红韵”核准后换“红韵”主标；红绣单独配“红绣·红旗村”小印；绸布零售联展样衣不写主吊牌，只写“红韵设计样品·第一零售部联展”。小周把会议纪要抄送城西军属组、家属院王桂兰、红旗村杨春妮，免得外发活因“名字未定”不敢绣标。

　　可合完还有悬。两天后小梅去百货附近摸价，回来说振华老周柜上新挂一排秋冬补单，其中有“红韵风小军领大衣”，不写红韵写“振华·军风”；营业员口头喊“跟中山路红韵一个路数，便宜三成”。苏念取一件回店拆：版近她改样，毛领更粗，风衣腰封又回塑料，棉服里子白粗布。明显不是从她后院泄的——是振华按百货展样仿。可“红韵风”三个字，刚调解完老红韵，若振华再拿“红韵”擦边，新吊牌没核准前最易被混。

　　她把振华样衣放裁剪桌，叫小梅小兰各写差异：面料、压脚、锁边、整烫、毛领。写满一黑板。林巧儿问要不要找老周对质，苏念摇头：“先不闹。商标纪要刚签，零售部若听说外面喊红韵风，会以为我们放别人用名。先发函给振华，请其停止‘红韵风’口头宣传；他不改，再携商标申请材料和仿版对比找工商、百货双线说清。”

　　她当晚给顾衍之写短笺，不提委屈，只写“商标纪要签了，红韵能注。外头有人仿红韵风，我按仿版处理，不牵你”。顾衍之回营后见笺，只在她设计室黑板上写八个字：“按货说话，不按名吵。”苏念看那八个字，笔锋硬、墨色新，像他站军容镜前不急不躁的样子。

　　夜深，后院电动平车盖布未揭。她把振华仿大衣和自家深灰大衣并排挂镜前，左边粗、右边细。灯一打，红梅小袖、活毛领、窄皮带各有各的精气神。苏念想，名字终归是壳，版型、绣工、工分、渠道才是肉。可壳若被人拿着乱喊，肉再好也招苍蝇。明天她要写振华函，也要把“红韵”新标样送工商预审；这一封信、一张标，比一百二十件大衣都累人。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