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团圆 顾衍之 ...
-
顾衍之的电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苏念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拿着那张电报纸，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她把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林姐！”她上楼敲了敲林巧儿的房门，“林姐，你醒了吗？”
门开了，林巧儿披着棉袄探出头来：“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急？”
“衍之的调动批了，月底就来省城报到。”苏念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巧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说嘛，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不会让你们小两口分开太久的。”
苏念笑着点头，眼角却有些湿润。她等这个消息，等了整整三个月。从秋天等到冬天，从树叶金黄等到雪花纷飞，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想念他。
“月底是哪天？具体日期定了吗？”林巧儿追问。
“电报上没说，只说了月底。”苏念有些遗憾，“具体的报到时间和地点，可能要等他到了省城才知道。”
“那也快了。”林巧儿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收拾收拾，给他准备一间屋子。咱们楼上还有一间空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干净了也能住人。你俩还没正式办婚礼呢，总不能让他住你屋里，传出去不好听。”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确实还没想过这个问题——顾衍之来了之后住在哪里。她和林巧儿合租了这栋小楼，楼上两间房，她住一间，林巧儿住一间，楼下是店面和后院。如果要给顾衍之腾地方，要么让林巧儿搬去和她同住，把林巧儿那间让给顾衍之，要么就把后院的杂物间收拾出来。
“先别急，等他到了再说。”苏念压下心里的慌乱，“也许部队会给他安排宿舍。”
“安排宿舍那也是集体的，哪有自己家住着舒服。”林巧儿摆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安排。你把你的设计稿画好、把货做好就行了。”
苏念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的心情一直很好。她干活的时候哼着小曲，吃饭的时候也比平时多吃半碗，连小竹贴歪了一块布她都没批评，只是笑着说“拆了重来，下次注意”。
小梅偷偷问小周：“苏老师这几天怎么这么高兴？”
小周压低声音说：“你没听说吗？顾营长要来了！”
“真的？”小梅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可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顾营长长什么样呢！”
“听苏老师说，是个高高大大的汉子，长得可精神了。”小周眉飞色舞地描述着，“穿上军装，那叫一个威风！”
“那苏老师可真有福气。”小梅羡慕地说。
苏念在二楼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假装没听见，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十一月二十五日，顾衍之到了。
那天下午，苏念正在后院教小竹用一种新的针法绣梅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她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只见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上背着个帆布包，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招牌——“红韵服装门市部”，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苏念的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渗出一颗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扔下手里的绣棚，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
“衍之！”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衍之看着她，也愣了一下。三个月不见，她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睛下面的青色也重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有精神了，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芒，像是点燃了什么。
“你瘦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瘦了。”苏念的眼眶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隔着三步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往前走。
最后还是林巧儿打破了沉默：“哎哟喂，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吹风干什么？赶紧进屋！进屋说话！”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顾衍之拎着包进了屋。他环顾了一圈店面，看到墙上挂着的样衣、柜台上摆着的布料、角落里堆着的成品，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都是你做的？”他问。
“大部分是。”苏念跟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还有一些是林姐和小梅她们做的。”
“真好。”顾衍之转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比我走的时候想象的还要好。”
苏念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她低下头，掩饰着眼角的湿润，轻声说：“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忙。”顾衍之拉住她的手腕，“我不渴。你坐下来，跟我说说话。”
苏念被他拉着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一层淡淡的隔阂——不是因为感情变淡了，而是因为各自经历了太多对方没有参与的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苏念先开了口：“调动的事，怎么突然就批了？之前不是说年底才有消息吗？”
“本来是说要等到年底的。”顾衍之解释道，“但是上个月军区搞了一次干部交流，省城军区那边缺人，我们团长就帮我争取了一下。没想到批得这么快。”
“那……你以后就在省城工作了？”苏念小心翼翼地问。
“嗯。”顾衍之点头，“调到省城军区司令部，做作战参谋。级别没变，但平台大了不少。”
“太好了！”苏念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对。”顾衍之看着她，眼神温柔，“不分开。”
林巧儿端了两碗热茶进来，放在桌上，识趣地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后院看看小梅她们干活。”
她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念端着茶碗，低头抿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报到时间是十二月一号。”顾衍之说，“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先安顿下来。”
“那……你住哪儿？”苏念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部队有宿舍。”顾衍之答道，“不过我还没去看，不知道条件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先在你这儿借住几天，等宿舍收拾好了再搬过去。”
“当然可以！”苏念连忙说，“楼上有一间空房，林姐已经收拾出来了，床铺被褥都是新的，你直接住就行。”
顾衍之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好像很希望我住下来？”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没地方住……”
“我知道。”顾衍之的笑意更深了，“我逗你玩的。”
苏念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天晚上，林巧儿张罗了一桌好菜，算是给顾衍之接风洗尘。小梅、小兰、小竹、小周也都留下来一起吃，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喜庆。
顾衍之坐在苏念旁边，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给她夹菜。苏念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却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她碗里添。
小梅在旁边看得直笑：“顾营长，你对苏老师可真好。”
顾衍之面不改色地说：“她太瘦了，得多吃点。”
苏念的脸又红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继续吃他的饭。
饭后，苏念带顾衍之上楼看他住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朝南，白天阳光很好。床上铺着新棉被，枕头套是苏念亲手缝的，上面绣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顾衍之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苏念。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苏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真诚，“谢谢你等我。”
苏念的眼眶又湿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轻声说：“你也等我。你等我从红旗村出来，等我办工作室，等我到省城。我们都等了彼此那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
顾衍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那么宽阔，带着熟悉的肥皂和烟草的味道。苏念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三个月的所有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他在她耳边说。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眼泪浸湿了他的军装。
窗外，省城的夜色深沉而宁静。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这座陌生的城市，因为有他在身边，突然变得温暖了起来。
（第五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