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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饭局与版型库 林巧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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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儿赴振华饭局那天，苏念让她带小梅小周一起去，自己留在后院盯红绣分级。她不跟去，是想让老周觉得红韵“林姐能拍板”，而不是“一个小姑娘说了算”。林巧儿在省城裁缝圈混了十几年，人情世故比自己老到，有些话她去听、去谈，比自己出面更合适。
后院这边，苏念按计划推进版型库的建设。她让小周把所有已出款式的纸样全部归档，每款画四张图——前身、后身、袖片、领片，旁边标注面料种类、针距密度、压脚型号、整烫温度。大衣领的翻折角度、风衣腰封的孔距、棉服袖口按扣的安装顺序，全部写成文字说明，配上简笔示意图。做完这些，她又让老黄按她的方法重新放码，把每个尺码的差值固定下来，不允许凭手感随意放大缩小。
小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苏老师，这些数据记在您脑子里就行了，干嘛费劲写下来？”
苏念头也不抬：“脑子会忘，人会走，纸不会。以后不管谁来接手红韵的版房，拿着这本册子就能做出一样的衣服。这才是真正的家底。”
小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练她的贴布绣。
下午两点多，林巧儿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把围巾解开，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缸子灌了大半杯水，才缓过气来。
“怎么样？”苏念放下笔，走过去。
“不凶，也不软。”林巧儿抹了把嘴，“老周先认了，‘军属风’是他家营业员自己喊的，说可以改。然后又提合作——他想给咱们供面料，低支呢和人造毛，价比市场低一成。条件是咱们把大衣、风衣、棉服的部分生产放到他厂里代工，另外百货侧门给咱们半节柜，由他统一排货。”
苏念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想了一会儿。
“供面料可以谈，但代工不行。”她转过身，语气很笃定，“版型是我们的命根子。放到他厂里代工，他看一遍工序就能把我们的版全部抄走。到时候他拿着我们的版，用更低的面料成本，卖更便宜的价格，我们连哭都没地方哭。”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巧儿点头，“所以当时没答应，只说回来跟你商量。”
“半节柜也不能要。”苏念继续说，“由他统一排货，就意味着我们的陈列、定价、促销都要受他制约。他要打压我们的时候，只需要把我们挤到角落里就行了。”
林巧儿叹了口气：“那这顿饭岂不是白吃了？”
“不白吃。”苏念笑了笑，“至少我们知道他手里有什么牌了。他想吞我们，但我们不是那么容易吞的。”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面料合作可以谈，但要签独家供应协议，价格锁定半年，质量不合格可退货。”
“二、代工免谈，版型不外流。”
“三、柜台各管各的，不混排。”
“四、如果他想联合订货降低面料成本，我们可以考虑拼单，但不共享版型和生产线。”
林巧儿看着这几条，眼睛亮了：“你这是反过来将他一军？”
“算不上将，只是把话说清楚。”苏念把纸折好递给林巧儿，“你找个时间再约他一次，把这些条件摆出来。他能接受，我们就合作面料；不能接受，那就各做各的。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林巧儿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苏念，我发现你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大，心思比谁都细。”她由衷地说。
“吃过亏，自然就长了心眼。”苏念淡淡地应了一句，没有多说。
她没有告诉林巧儿，前世她在服装行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版型外流而倒闭的工厂。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发生在红韵身上。
当天晚上，苏念继续完善她的版型库。她把已经完成的六款秋冬装的纸样全部复核了一遍，又让老黄按照她的标准重新放了一套码。每一片纸样上都用铅笔写了编号和日期，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专用的铁皮柜子里。柜子上了锁，钥匙只有她和林巧儿各一把。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来给顾衍之写信。信里没有提振华的事，也没有提工商走访的后续，只写了省城的天气、后院的新机器、小竹学会贴布绣的事。写到末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调动的事，有消息了吗？如果有难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怕等，只怕你一个人扛着不说。”
信写完后，她封好口，贴上邮票，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
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心里想着很多事情——振华的合作提议该怎么回应，百货的第二批订单什么时候能敲定，红旗村的绣片能不能按时到货，还有顾衍之的调动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一件接一件，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让自己垮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刚起床，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披上外套下楼，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绿色邮递员制服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苏念同志？您的电报，从东北来的。”
苏念心里一紧，连忙接过来撕开封口。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调动已批，月底报到。衍之。”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真的要来了。
（第四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