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缝纫机的声音 在红旗 ...
-
在红旗村待了一个星期，苏念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作息。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社员们下地干活，中午回来吃饭休息，下午继续上工，傍晚收工回来洗漱、吃饭、做点自己的事情，天黑之后就上床睡觉。日子单调而充实，虽然辛苦，但每一天都过得实实在在。
她的手艺在知青点已经传开了。先是帮陈红梅补了一件刮破的外套，又给刘小芳改了一条太肥大的裤子，接着帮孙建国缝好了背包的背带……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知青点有个叫苏念的姑娘，针线活做得特别好。
这天傍晚，苏念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洗脸，杨春妮就找上门来了。
“苏念，你出来一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杨春妮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往外走。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苏念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杨春妮把她带到了大队部旁边的一间小仓库里。推开门的瞬间，苏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的飞人牌脚踏缝纫机，黑色的机身，金色的花纹，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看起来保存得还不错。
“这是……”苏念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这台缝纫机。
“这是以前公社办的缝纫组留下的，后来缝纫组解散了，这台机器就一直扔在这儿没人管。”杨春妮解释道，“我听赵叔说你针线活做得好，就想着你会不会用这东西。要是能用的话，就搬到你们知青点去，也省得你天天用手缝，多费劲啊。”
“能用！当然能用！”苏念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她前世做设计，电动缝纫机用得驾轻就熟，这种老式脚踏缝纫机虽然没怎么碰过，但原理大同小异，摸索一下应该就能上手。
她检查了一下缝纫机的各个部件——机头完好，针板没有生锈，皮带虽然有些老化但还没有断裂，脚踏板的传动轴也还算灵活。唯一的问题是长时间没用，机器缺乏润滑，运转起来可能会有些吃力。
“春妮姐，这台机器我能修好吗？”苏念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你能修？”杨春妮有些惊讶，“这可是个精细活儿，你会弄？”
“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过一点。”苏念随口编了个理由，“应该没问题。”
“那行，你要是能把它弄响了，我就去跟赵叔说，把这台机器拨给你们知青点用。”杨春妮爽快地答应了。
说干就干。苏念回到知青点，找了一些废机油和破布，又借了几样简单的工具，就开始动手修理缝纫机。她把机头拆开，清理了里面的积尘和干涸的油垢，给各个传动部位重新上了油，调整了皮带的松紧度，又把针板和梭芯擦拭干净。
这一忙活，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到她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天已经快黑了。
“好了，试试看。”苏念深吸一口气，坐到了缝纫机前，双脚踩上踏板，右手转动了一下手轮——
咔哒。
缝纫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又停住了。
苏念没有气馁，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加大了踩踏板的力度，同时用手辅助转动手轮——
咔嗒咔嗒咔嗒……
缝纫机发出了连续的、有节奏的声响，机针上下跳动，带动着底线和面线交织在一起。虽然声音还有些滞涩，但确实能动起来了！
“响了响了！真的响了！”杨春妮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苏念，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念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她找了一块碎布头，穿好线，试着踩了几下。虽然走线还不够流畅，但基本功能已经恢复了，再调试几次应该就能正常使用了。
“春妮姐，这台机器基本上算是修好了，不过还需要再用一段时间磨合磨合。”苏念说，“等我把它完全调好了，就可以用它来做东西了。”
“太好了！”杨春妮高兴得合不拢嘴，“我这就去跟赵叔说，明天就让人把这台机器搬到你们知青点去！”
当天晚上，苏念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台缝纫机的影子。有了它，她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不仅能帮大家缝缝补补，还能尝试做一些成衣和小饰品拿去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一台缝纫机，就等于有了一台印钞机。
她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点上煤油灯，拿出笔记本，开始画设计草图。她画了几款简单实用的围裙、袖套、布包，又画了几款改良版的衬衫和裤子，把现代的一些设计理念融入其中，既保留了传统的实用性，又增加了一些美观的元素。
画着画着，她的思绪飘远了。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想起了那些熬夜画图的夜晚，想起了那些在时装周上闪耀的T台，想起了自己亲手设计的衣服被模特穿着走上秀场的瞬间……
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现在，她又有机会重新拿起针线了。虽然环境和条件完全不同，但那种创造的快乐，是一样的。
她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勾勒线条。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她专注的影子。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军营里，一个年轻的军官正伏案疾书。他写完了一封家书，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娘，上次您来信说村里来了几个知青，其中有个姑娘姓苏，听说人挺好的。如果有机会，替我问候她一声。”
写完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信纸折好，装进了信封。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寄到家的时候，那个姓苏的姑娘，正在他家的村子里，点亮一盏煤油灯，画着她人生的新篇章。
命运的齿轮，正在悄无声息地转动。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