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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红旗村的来信 省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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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第一批订单顺利交付之后，苏念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好好地睡了一个懒觉，又去县城洗了个澡、理了个发，整个人焕然一新。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天后的下午，苏念正在工作室里设计秋季新款，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她接过信一看，是陈红梅寄来的，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不少东西。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才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陈红梅在信中说，红旗村手工班的发展遇到了大麻烦——附近几个公社看到她们做手工艺品赚了钱，也纷纷效仿，搞起了类似的作坊。那些人没有技术、没有设计，就一味地压低价格抢生意。原本一条绣花手帕能卖到八毛钱，现在被压到了三毛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手工班的姐妹们急得团团转，有人提议也跟着降价，有人提议去别的公社找销路，还有人干脆不想干了。陈红梅压不住场面，只好写信向苏念求助。
苏念看完信，心情沉重起来。
她离开红旗村已经有几个月了，虽然偶尔会给陈红梅写信问问情况，但因为这边的事情太多，她没能及时关注手工班的运营状况。现在看来，问题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她坐在桌前，把信反复看了三遍，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降价？不行。一旦陷入价格战，只会两败俱伤。红旗村手工班的产品质量好、工艺精，如果跟那些粗制滥造的作坊打价格战，不仅自降身价，利润也会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去别的公社找销路？可行，但不是长久之计。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唯一的出路，是转型升级——从低附加值的普通手工艺品，转向高附加值的精品路线。
苏念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她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了下来——比如，减少普通绣花手帕、鞋垫这类低端产品的产量，转而开发更具特色的刺绣作品，比如大幅的装饰画、屏风、旗袍上的刺绣点缀等。她还建议陈红梅挑选几个手艺最好的姐妹，专门学习苏绣和湘绣的技法，把红旗村打造成一个刺绣精品基地。
写完信，她又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了五十块钱，夹在信纸里。她知道手工班现在急需资金周转，这五十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准备明天一早就寄出去。
但当天晚上，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红旗村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光靠写信是不够的。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必须手把手地教。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熟睡的顾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推了推他：“衍之，你醒着吗？”
“嗯？”顾衍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想回一趟红旗村。”
顾衍之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撑起身子，看着她：“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苏念说，“手工班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处理一下。可能要待个三五天。”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吗？”
“我可以请假。”顾衍之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苏念心里一暖，靠进他的怀里：“好。”
第二天一早，苏念跟王桂兰交代了工作室的事情，又把接下来几天的生产计划详细地写在黑板上。王桂兰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苏念这才放下心来，跟顾衍之一起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踏上了回红旗村的路。
从部队家属院到红旗村，要走大半天的路程。先坐一个小时的拖拉机到县城，再从县城搭长途汽车到镇上，最后步行七八里山路才能到村里。
一路上，苏念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红旗村插队的知青，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对未来一片茫然。而现在，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爱人，有了奋斗的方向。
命运真的很奇妙。
傍晚时分，两个人终于到了红旗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坯房、泥巴路、袅袅炊烟。但苏念敏锐地感觉到，村里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路上遇到的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少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愁容。
她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手工班设在村东头的一间大瓦房里，是村委会腾出来的。苏念远远地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我说了不能降价！苏念妹子走之前交代过的，咱们的产品不能贱卖！”
“不降价怎么办？一件都卖不出去，姐妹们喝西北风啊？”
“再等等，苏念妹子肯定会想办法的……”
“等？等到什么时候？她在大城市里吃香的喝辣的，哪还记得咱们这些穷亲戚！”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顾衍之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别往心里去。”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愣住了。
“苏……苏念？”陈红梅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了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你可算回来了！”
其他几个姐妹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有人高兴，有人激动，也有人红着眼眶。
苏念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候，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她看到了她们脸上的焦虑和期盼，也看到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滞销产品。
她走到那堆产品前，蹲下来，拿起一条绣花手帕看了看。手帕的绣工依然精美，针脚细密，图案生动。这样的产品，放在省城，至少能卖到一块五一条。而现在，却被压价到三毛钱都卖不出去。
她放下手帕，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姐妹们，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今天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们一个人扛着。手工班的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红梅抹着眼泪，拉着苏念的手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苏念跟手工班的十几个姐妹开了一个会。她把她的想法详细地跟大家说了一遍——减少低端产品，主攻高端刺绣，打造品牌，开拓新的销售渠道。
有人表示赞同，也有人表示担忧。
“苏念妹子，你说得是好听，可是咱们这些人，大字不识几个，哪懂什么苏绣湘绣啊？”
“是啊，而且高端产品卖给谁去？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买得起？”
苏念耐心地解答着大家的疑问：“不懂可以学，我可以教你们。至于销路，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跟省城百货大楼有合作，只要你们能做出来，我就能帮你们卖出去。”
“省城百货大楼？”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敬佩。
她们都知道省城百货大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全省最大的商场，能进那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苏念看着大家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趁热打铁，当场选定了五个手艺最好的姐妹，组成了一个“刺绣攻关小组”，由她亲自授课，教授苏绣的基本技法。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深夜了。苏念和顾衍之住在陈红梅家里，两个人躺在炕上，都累得不想动弹。
“你今天说的那些，她们能学会吗？”顾衍之问。
“能。”苏念的语气很肯定，“她们的手艺底子很好，只是缺少系统的训练和开阔的眼界。只要给她们时间和机会，她们一定能做出让人惊艳的作品。”
顾衍之侧过头，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希望。”
苏念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因为我见过更好的世界。我想带她们也去看看。”
窗外，夜色深沉。但苏念知道，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第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