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知青点的姐妹们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晨,苏念是被公鸡的打鸣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直到看见头顶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闻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才恍然回过神来——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她坐起身,发现其他几个床铺上也都有了动静。陈红梅正在对着一个小圆镜子梳头,刘小芳在叠被子,周秀英在往脸上抹雪花膏,吴桂兰和赵晓娟还在赖床,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
“都起来了啊!”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利落的短马尾,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个大搪瓷盆,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赵婶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了!快趁热吃,一会儿还得去大队部开会呢!”
这个姑娘叫杨春妮,是村里派来照顾知青生活的妇女队长,今年二十三岁,性格爽利,干活麻利,在村里人缘很好。昨天苏念她们到的时候,杨春妮正好回娘家去了,今天一大早赶回来,就忙着给知青们张罗早饭。
“哎呀,春妮姐,你太好了!”陈红梅第一个蹦起来,接过搪瓷盆放在桌上,“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赶紧洗漱吃饭。”杨春妮笑着拍了陈红梅一下,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苏念身上,“你就是苏念吧?我听赵叔说你昨天发高烧了,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春妮姐关心。”苏念连忙站起来,礼貌地回答。
杨春妮打量了她两眼,点了点头:“嗯,脸色是还有点差,不过年轻人底子好,养两天就没事了。待会儿开会你不用去了,在屋里好好歇着,我跟赵叔说一声。”
“不用不用,我能行。”苏念赶紧摇头。她可不想第一天就给村里留下娇气的印象,“就是有点头晕,不碍事的。”
杨春妮见她坚持,也没再多劝,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说,别硬扛着。”
吃过早饭,知青们在杨春妮的带领下去了大队部。苏念也跟着去了,她想尽快了解村里的情况,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大队部是一栋比普通民宅气派些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写着“红旗村生产大队”的木牌子。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干部和各个生产队的队长。赵大柱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知青们进来,赵大柱笑着招呼他们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同志们,首先,我代表红旗村全体社员,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响应国家号召,从城里来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光荣的事情……”
苏念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听着赵大柱讲话。他的话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但每一句都透着一个基层干部对工作的负责和对知青们的期待。他介绍了红旗村的基本情况、生产任务、作息制度,以及知青们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怎么记工分、怎么领口粮、怎么请假等等。
苏念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工分制是这个年代农村最基本的分配制度,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知青们每天下地干活,由生产队长根据劳动强度和完成质量评定工分,年底统一结算,折算成粮食和现金。
“咱们红旗村虽然穷,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踏实肯干的同志。”赵大柱最后总结道,“只要你们肯出力,肯吃苦,我赵大柱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苏念也跟着鼓掌,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光靠种地挣工分,最多只能维持温饱,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另想办法。但她初来乍到,对一切都还不熟悉,贸然出头只会引人注目。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站稳脚跟,取得大家的信任。
散会后,杨春妮带着知青们去认地头。红旗村的耕地主要分布在村子周围的丘陵地带,有平地也有坡地,种的作物五花八门。杨春妮一边走一边讲解,哪种地种什么庄稼、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怎么施肥、怎么除草,讲得头头是道。
苏念跟在后头,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黑土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前世她坐在写字楼里画设计图,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田间地头,听人讲解怎么种玉米。人生际遇之离奇,果然超出想象。
“苏念,你以前干过农活吗?”走在旁边的刘小芳小声问她。
苏念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城里长大的,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我也是!”刘小芳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一亮,“我昨天还在跟我妈说呢,我连锄头都没摸过,怎么干活嘛!我妈说没关系,慢慢学就行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刘小芳是个圆脸姑娘,说话带着一股奶声奶气,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苏念对她印象不错,觉得这姑娘单纯可爱,没什么心眼。
“咱们都不会,那就一起学呗。”苏念笑着说,“反正大家都是从头开始,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说得对!”刘小芳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我就不信,别人能干得了的活儿,我就干不了!”
一圈地认下来,已经到了中午。杨春妮带着知青们回到知青点,简单吃了午饭,下午的安排是自由活动——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让大家收拾屋子、整理行李、熟悉环境,为明天正式上工做准备。
苏念趁着下午的空闲时间,把宿舍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她把床铺重新铺了铺,把衣服叠好放进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简易衣柜里,又把桌子擦干净,把煤油灯和笔记本摆放整齐。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至少看起来清爽多了。
“苏念,你可真会收拾!”陈红梅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收拾过的屋子,忍不住赞叹,“这屋子让你一整,感觉都不一样了,亮堂多了!”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把东西摆整齐了而已。”苏念笑了笑,“对了,红梅,村里有供销社吗?我想去买点东西。”
“有啊,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旁边,走过去十来分钟。”陈红梅说,“你想买啥?我陪你去。”
“我想去买根针线和几块布头,看看能不能自己做点东西。”苏念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她前世是服装设计师,缝纫刺绣是基本功,就算没有缝纫机,光靠手工也能做出不少东西来。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一双巧手,就等于多了一条生路。
“你会做针线活?”陈红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可厉害了!走走走,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了知青点,沿着土路朝村口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的老乡,有扛着锄头下地回来的,有端着饭碗在门口吃饭的,有抱着孩子在树下纳凉的。看到苏念和陈红梅,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有的还会主动打个招呼。
苏念一一回应着,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自然。她知道,要想在这里立足,首先要融入这个集体,而融入的第一步,就是跟大家搞好关系。
供销社不大,只有一间门面,柜台后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油盐酱醋、火柴蜡烛、布匹针线、糖果饼干,应有尽有,但种类都不多。苏念走到卖布料的柜台前,仔细看了看那些布匹,大多是灰、蓝、黑三色的粗棉布,质地粗糙,颜色暗淡,但也有几匹花色相对鲜艳的的确良和涤卡,价格要贵一些。
她挑了最便宜的白棉布和几根针、几卷线,又买了一小捆彩色的绣线,总共花了不到两块钱。陈红梅看她买了这些东西,好奇地问:“你买这么多针线干嘛?想做衣服啊?”
“先做点小东西练练手。”苏念把东西收好,“等做好了给你看。”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苏念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看到树干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上面写着县里要举办一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展览会”,各村可以报送手工艺品参展,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
苏念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好像,找到了一条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