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2、初踏黑土地 红旗村

　　红旗村比苏念想象中要大一些。
　　村子依山而建，一条土路从村口蜿蜒伸向深处，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农家院落，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偶尔有几间砖瓦房，显得格外扎眼。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着柴火垛，有的还养着鸡鸭，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见了生人也懒得叫唤，只是抬抬眼皮，又继续睡去。
　　赵大柱领着这群新来的知青穿过村子，一路走一路介绍：“咱们红旗村不大，拢共也就一百来户人家，四百多口人。主要种玉米、高粱、大豆，也有几亩水稻田，产量不高，但够吃。村东头是大队部，村西头是仓库和牲口棚，你们知青点就在村中间那排房子里，原来是公社的旧仓库，去年才腾出来收拾干净的。”
　　苏念一边听一边留心观察，把沿途的地形和建筑默默记在心里。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环境摸清楚，心里才有底。
　　知青点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平房，一共六间，中间是公共活动室兼食堂，两边各两间宿舍，男女分开。房子虽然是旧仓库改建的，但显然经过了认真打扫，墙面重新抹了泥，窗户上糊着新的白纸，门前还扫得干干净净。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赵大柱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条桌凳，桌上放着几碟咸菜和一盆热气腾腾的棒碴粥，“条件简陋，比不上城里，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你们先安顿下来，明天我再带你们熟悉村里的情况。”
　　知青们纷纷道谢，拎着自己的行李去找宿舍。苏念和陈红梅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屋子里摆着四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稻草垫子和粗布床单，墙角放着一张旧桌子，上面搁着一盏煤油灯。
　　陈红梅把自己的铺盖往靠窗的床上一扔，拍了拍床板，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比我预想的强多了。我还以为得住猪圈呢！”
　　苏念被她逗笑了，选了对面的床位，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原主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子，一把木梳，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翻着这些东西，心里不免有些酸涩。原主也是个命苦的姑娘，父母没了，孤身一人被发配到这偏远山村，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苏念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就得替人家好好活出个人样来。
　　“苏念，走，吃饭去！”陈红梅招呼她，“赵叔说了，今天先让大家歇着，明天才开始正式上工。趁今晚好好养养精神，明天可有得累呢。”
　　晚饭很简单，棒碴粥配咸菜疙瘩，但对于饿了一路的知青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大家围坐在长桌旁，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粥，一边聊着天，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苏念注意到，这批知青一共十二个人，六男六女，年纪都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除了她和陈红梅，其他几个女生分别叫刘小芳、周秀英、吴桂兰和赵晓娟，都是从不同城市来的。男生那边领头的是一个叫孙建国的瘦高个儿，看起来挺稳重的样子，其他人各有各的性格，有爱说爱笑的，也有闷葫芦似的。
　　吃过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电灯，大家只能点起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苏念坐在床边，借着这点光亮，拿出原主仅有的一支铅笔和一个旧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前世有个习惯，喜欢用手绘记录灵感和想法。虽然现在条件艰苦，但这个习惯她不想丢。她先在纸上粗略画了一张红旗村的平面图，标注了村口、大队部、知青点、田地和水源的位置，然后又写下了一些关键词——布票、粮票、供销社、工分、自留地……
　　这些都是她在原主记忆中提取的信息碎片，也是她在这个年代生存下去必须了解的基本规则。
　　“苏念，还不睡啊？”陈红梅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明天一早就要起来集合呢，赵叔说要带咱们去认地头。”
　　“马上就睡。”苏念应了一声，合上本子，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久久无法入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年代，陌生的人生，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可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东北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冷了，薄薄的棉被根本挡不住寒意，她蜷缩成一团，牙齿微微打颤。
　　“冷吧？”黑暗中传来陈红梅的声音，她也没睡着，“我刚来的时候也冷得睡不着，后来习惯了就好了。你要是实在扛不住，明天去村里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热水袋卖，不过估计得花好几块钱呢。”
　　“嗯，明天再说吧。”苏念应道。
　　“哎，苏念，”陈红梅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语气，“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回城吗？”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历史的发展方向——几年之后，知青就会迎来大规模返城潮。但现在告诉她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她疯了。
　　“会的。”她轻轻说道，语气笃定，“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真的吗？”陈红梅的声音里带着期盼和不确定。
　　“真的。”苏念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在这儿好好地活着。”
　　陈红梅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已经睡着了。
　　苏念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明天还有很多未知在等着她，她需要养足精神去面对。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她都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一轮弯月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红旗村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