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命运的转折 信寄出 ...
-
信寄出去之后，苏念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每天都盼望着邮递员的到来，每次听到自行车的铃声都会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张望。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始终没有回音。
她的心情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了焦虑，又从焦虑变成了隐隐的不安。
他为什么不回信？是太忙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陈红梅看出了她的心事，安慰她说：“你别瞎想了。部队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人家在执行任务，不方便写信。你再等等，肯定会有消息的。”
苏念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放宽心。但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天上午，苏念正在仓库里跟几个组长开会，讨论下一步的生产计划。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赵大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叔？你怎么了？”苏念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
“小……小苏……”赵大柱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得厉害，“顾……顾家出事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顾家？哪个顾家？”
“顾……顾衍之家！”赵大柱的眼眶红了，“刚接到部队的通知……顾衍之他……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轰——
苏念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陈红梅及时扶住了她。
“苏念！苏念你没事吧？”陈红梅焦急地喊道。
苏念听不见她的声音。她的耳边只有赵大柱那句话在不断回荡——“受了重伤……正在医院抢救……”
她猛地推开陈红梅，朝门外冲了出去。
“苏念！你去哪儿！”陈红梅在后面追。
“我要去找他！”苏念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疯了一样地跑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她只知道她必须马上见到他，一刻都不能等。
她跑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军车停在那里。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刚从车上跳下来，看到她迎面跑来，愣了一下：“请问，你是苏念同志吗？”
“我是！”苏念急切地说，“顾衍之呢？他怎么样了？”
“顾营长让我来接你。”年轻战士说，“他受伤了，一直在昏迷，昏迷中一直叫着你的名字。部队首长特批我过来接你去见他。”
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了，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念坐在后排，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衍之，你一定要撑住。
你一定要等我。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你说。
我还想跟你一起实现梦想。
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部队驻地的医院。
苏念跳下车，跟着那个年轻战士冲进了医院大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们在三楼的手术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干部，一个个面色凝重。看到苏念来了，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就是苏念同志？”一个两杠三星的首长走过来，语气沉重地说，“我是顾衍之的团长。小顾他……在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遭遇了敌人的埋伏，身中两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左肺，另一颗留在腹部。手术已经做了六个小时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苏念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稳，声音颤抖地问：“我能为他做什么？”
团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医生说，如果能让他感受到有人在等他，也许能增强他的求生意志。所以我才让人把你接来。”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隔着那扇紧闭的门，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能感受到门那边他的温度和呼吸。
“顾衍之。”她轻声说，声音哽咽，“我来了。你听到了吗？我来了。”
“你一定要撑住。你说过要我等你回来的。你不能食言。”
“你听到了吗？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像一个悬在心头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念守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盏红灯。
陈红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给她带了水和干粮，但她一口都咽不下去。
“苏念，你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垮掉的。”陈红梅心疼地劝道。
苏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冲上前去，声音嘶哑地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两颗子弹都取出来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
苏念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没事了。
他活下来了。
她捂着脸，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
陈红梅蹲下来，抱住她，也跟着流泪：“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团长和其他几个军官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顾衍之从手术室推了出来。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但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
苏念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而无力，但掌心还是那么宽厚。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声说：“我在这里。我等你醒来。”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顾衍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第二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