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18、离别与坚守 顾衍之走

　　顾衍之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苏念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鸡鸣声和远处的狗叫声，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顾衍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发了。她没有去送他——不是不想，而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不舍的情绪。她不想让他带着牵挂上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闻着枕头上残留的阳光的味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的画面——书店里他帮她付钱时的侧脸，照相馆里他站在她身边的温度，饭桌上他听她讲述梦想时的眼神，枣树下他说“等我回来”时的神情……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把这些思绪压下去。她不能沉浸在儿女情长里，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起床洗漱之后，她照常去了仓库。手工班的女工们已经陆续到齐了，大家看到苏念来了，都围上来关心地问候——昨天公社退货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都很担心。

　　“没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苏念简单地跟大家说明了情况，安抚了大家的情绪，“是有人搞鬼，跟咱们的产品没关系。大家放心，继续好好干就行了。”

　　女工们听了，都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

　　苏念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先是检查了昨天完成的成品质量，然后安排了今天的生产任务，接着又开始设计新的款式。她坐在缝纫机前，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线条——她正在设计一款改良版的军绿色夹克，既保留了军装的硬朗风格，又加入了女性的柔美元素，适合军嫂们日常穿着。

　　这是她昨天晚上突发灵感的产物——既然顾衍之提到了部队家属院，那她就先从设计适合军嫂穿着的衣服入手，为将来可能的“进军家属院”做准备。

　　她画得很投入，以至于连午饭都忘了吃。陈红梅端着两个窝窝头走进来，看到她还在埋头画图，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苏念，你不要命了啊？都几点了还不吃饭？”

　　“等一下，马上就画完了。”苏念头也不抬地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红梅把窝窝头放在她面前，强行把笔从她手里抽走，“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苏念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放下笔，拿起窝窝头啃了一口。嚼着嚼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红梅姐，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想法？”

　　“我想扩大生产。”苏念认真地说，“不只是做手帕荷包这些小东西，我想做衣服——真正的衣服。先从简单的款式做起，比如衬衫、裤子、外套之类的。”

　　陈红梅愣了一下：“做衣服？那可跟做小玩意儿不一样，需要的布料多，工序复杂，成本也高。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所以我打算先小批量试水。”苏念说，“先做一批样品，拿到集市上试试反应。如果反响好，再扩大生产。”

　　陈红梅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反正你现在是咱们的主心骨，你说怎么干，我们就跟着怎么干。”

　　苏念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能有这样一个无条件信任和支持自己的伙伴，是她最大的幸运。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产品的研发中。她白天在仓库里指导生产，晚上回到宿舍就点着煤油灯画图、打版、裁剪、缝制样品。常常一忙就到深夜，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继续。

　　陈红梅心疼她，劝她别太拼了。苏念嘴上答应着，转头又忘了，照样熬夜。

　　一个星期之后，第一批样品终于完成了——五件不同款式的女式衬衫，有纯色的，有碎花的，有圆领的，有尖领的，每一件都剪裁合体、做工精细。

　　苏念带着这批样品，去了一趟镇上。她在供销社门口摆了个临时摊位，把五件衬衫挂在绳子上展示。

　　一开始，围观的人并不多。毕竟镇上的消费水平有限，大家对“买衣服”这件事还是比较谨慎的。但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女教师路过摊位，看到那件碎花衬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件衣服多少钱？”她指着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问道。

　　“六块五。”苏念报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

　　女教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掏出钱买了下来。她当场就把衬衫穿在身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满意得不得了。

　　这一下，围观的人群骚动了。看到有人买了，而且还穿得那么好看，其他人也动了心。不到一个小时，剩下的四件衬衫也被抢购一空。

　　苏念手里攥着三十二块五毛钱的收入，心里既兴奋又感慨——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人们对美的追求，在任何时代都不会改变。

　　她当即决定——扩大生产，正式进军服装领域。

　　回到村里，她把卖衬衫的收入全部拿出来，又添了些积蓄，去县城进了一批布料和辅料。她选了三种不同花色和质地的面料——一种是纯棉的碎花布，适合做夏天的衬衫和裙子；一种是卡其布，结实耐磨，适合做裤子和外套；还有一种是小碎花的的确良，轻薄透气，适合做衬衣和连衣裙。

　　有了面料，接下来就是动员大家学习新的缝纫技术。做衣服跟做手帕荷包不一样，对工艺的要求更高。苏念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裁剪、如何缝合、如何锁边、如何上领子、如何上袖子。她把每一步都分解成最简单的动作，反复示范，直到每个人都掌握了为止。

　　学习的过程并不顺利。有些年纪大的女工学得慢，常常一个步骤要练十几遍才能掌握。有人沮丧得想放弃，苏念就耐心地鼓励她们，告诉她们“熟能生巧，慢慢来，不着急”。

　　在她的坚持和鼓励下，大家的技艺一天天进步。到了第五天，已经有三四个人能够独立完成一件完整的衬衫了。到了第七天，几乎所有的人都能上手了。

　　苏念看着仓库里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忽然想起了顾衍之。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平安。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服装裁剪入门》，翻开扉页，上面有顾衍之用钢笔写下的一行字——

　　“愿你梦想成真。”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把它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会的。她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她坚信。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