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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镇上的约会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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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苏念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雀跃和期待。昨晚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明天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梳个不一样的发型？见面了要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害臊。她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怎么遇到一个当兵的就这么沉不住气了呢？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一件衣服——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她把衬衫扎进裤腰里，系上一条棕色的皮带，又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落。
“哟，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相亲啊？”同屋的陈红梅打着哈欠坐起来，看到苏念的样子，打趣道。
“相什么亲！”苏念的脸一红，“就是……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陈红梅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跟谁呀？是不是顾家那个大小子？”
苏念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整理衣领，耳朵尖都红了。
陈红梅笑得更大声了：“哎呀，我就说嘛！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眼神就不对劲！去吧去吧，好好玩，不用急着回来！”
苏念被她笑得更加不好意思，赶紧收拾好东西，逃也似的出了门。
顾衍之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儒雅。他站在那棵大枣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看到苏念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你今天很好看。”
苏念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走吧。”
两个人沿着乡间小路，步行前往镇上。清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你后天就走了，部队那边任务很急吗？”苏念问道。
“嗯。”顾衍之点了点头，“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部队进入了战备状态，所有休假都取消了。”
边境不太平？苏念的心微微一沉。她虽然生活在和平年代，但也知道七八十年代边境局势的紧张。如果真的是边境出了问题，那顾衍之此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会很危险吗？”她忍不住问。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当兵的，哪有不危险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苏念的心揪得更紧了。她侧过头，看着顾衍之的侧脸——他的表情平静而坚定，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而是家常便饭。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回不来了怎么办？
但她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她不想在他临走之前给他增添负担。
两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店铺——供销社、邮局、理发店、小饭馆、修车铺。赶集的日子还没到，街上的人不算多，显得有些冷清。
“想去哪里逛逛？”顾衍之问。
“随便走走就好。”苏念说，“我在村里闷了好久了，难得出来透透气。”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苏念停下了脚步——她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本《服装裁剪入门》，正是她一直想买却买不到的书。
“想进去看看？”顾衍之注意到她的目光。
“嗯。”苏念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书店。店面不大，书也不多，大多是些政治读物和农业技术手册，文艺类的书籍寥寥无几。苏念在那本《服装裁剪入门》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了翻——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但内容很实用，从基础的测量方法到各种款式的裁剪技巧，讲得很详细。
她看了一下定价——两块五毛钱。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买下来。当她掏钱的时候，顾衍之已经抢先一步把钱递给了售货员。
“我来吧。”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苏念连忙阻止。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顾衍之坚持道，“你不是喜欢做衣服吗？这本书应该对你有帮助。”
苏念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有再推辞，轻声说了句“谢谢”。
从书店出来，顾衍之又带她去了一家照相馆。
“拍张照片吧。”他说，“留个纪念。”
苏念有些意外：“拍照？”
“嗯。”顾衍之看着她，“我怕下次回来，你又变样了，到时候认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情绪，跟着他走进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专业。他指挥两个人站在一块灰色的背景布前，调整了半天灯光和角度。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师傅指挥道，“对，就这样。好，笑一笑——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要等三天才能取出来。顾衍之付了钱，嘱咐师傅一定要把照片保存好，到时候他会让人来取。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顾衍之带苏念去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有一碗蛋花汤。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顿了。
吃饭的时候，顾衍之忽然问了一个让苏念意外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以后？”
“嗯。”顾衍之看着她，“我是说，长远来看。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村子里做手工艺品吧？”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是啊，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山村里。虽然她现在做的手工艺品生意还不错，但天花板很明显——市场有限，资源有限，格局也有限。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我想……开一家服装厂。”她缓缓说出自己内心深处一直埋藏着的梦想，“真正的服装厂，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设计，有自己的生产线。不只是做手帕荷包这些小玩意儿，而是做真正的衣服——男女老少都能穿的、好看又实惠的衣服。”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梦想的光芒。
顾衍之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有欣赏，也有深思。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把厂子开在部队驻地附近呢？”
苏念愣住了：“什么意思？”
“部队家属院里有很多军嫂，她们大多没有正式工作，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顾衍之说，“如果能在那里办一个服装厂，既能解决军嫂们的就业问题，又能为部队提供一些后勤保障。一举两得。”
苏念的心跳加速了。这个想法，她从来没有想过。但此刻被顾衍之一提，她忽然觉得——这也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没有资金，没有设备，没有人脉，连个像样的厂房都没有。”
“慢慢来。”顾衍之温和地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有手艺，有头脑，有干劲，缺的只是时间和机会。只要你愿意，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注入苏念的心里。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一个可靠的军人，更是一个懂她、支持她的人。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顾衍之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
吃完饭，两个人在镇上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日用品和零食，然后踏上了回村的路。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两个人并肩走在田埂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到村口那棵大枣树下的时候，顾衍之停下了脚步。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他说，“可能来不及跟你告别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那……你保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注意安全。”
“我会的。”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你也保重。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苏念的心里。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衍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晚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握在手心里，紧紧地。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