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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危机的真相 吉普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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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扬起一路尘土。
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张退货通知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通知单上写着：“经检查，贵社于本月十日交付的第三批货物中，有三十五件婴幼儿连体衣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面料褪色、缝线脱落、盘扣松动。现予以全部退回，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三十五件，全部退回。
这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经济损失——这批货物的原材料成本和人工成本加起来将近两百块钱，相当于手工班大半个月的利润。更重要的是信誉损失——这是手工班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质量问题，而且是被公社供销社公开退货。消息传出去，其他客户会怎么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信誉，会不会就此毁于一旦？
苏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太担心。”顾衍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稳，“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先不要往坏处想。”
“我知道。”苏念睁开眼睛，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我只是在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每一批货出厂之前，我都会亲自检查，不可能有三十五件次品同时流出去的情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苏念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有这个可能。但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到了公社，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公社所在地。顾衍之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供销社的办公室里，李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苏念进来，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李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念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的产品出厂前都经过严格检查，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质量问题。”
“我也希望是这样。”李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你自己看看吧。”
布包里是一件粉红色的婴儿连体衣。苏念拿起来仔细查看——面料的颜色确实有些斑驳，像是洗过之后褪了色；前襟的两颗盘扣松松垮垮的，轻轻一扯就掉了下来；腋下和□□处的缝线也有多处脱落的痕迹。
苏念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件衣服，从面料到做工，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是——这不是她们的产品。
“李主任，这不是我们做的。”她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
李主任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衣服不是我们生产的。”苏念把衣服翻过来，指着领口的标签，“你看，我们的产品都有统一的标识——在领口内侧缝一块小布标，上面印着‘红韵’两个字。但这件衣服上没有。”
李主任凑近看了看，确实没有看到那块熟悉的布标。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可是……这批货的外包装上贴着你们的标签啊。”
“包装可以伪造。”苏念说，“如果有人想陷害我们，完全可以把劣质产品装进我们的包装里，冒充我们的货。”
李主任沉默了。他想了想，又叫来仓库管理员，让他把退回的那批货全部搬过来，一件一件地检查。
三十五件衣服全部检查完毕，结果证实了苏念的判断——其中只有五件是真正的手工班产品，剩下的三十件都是假冒的。那五件真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而三十件假冒品则或多或少都存在瑕疵。
“这就奇怪了。”李主任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我们的收货流程是很严格的，入库时要逐件检查。如果是假冒的，当时就应该能发现啊……”
“李主任，请问这批货是什么时候入库的？是谁负责验收的？”苏念问道。
“是上周四入库的，负责验收的是小王。”李主任叫来了小王干事。
小王干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干活还算踏实。但此刻他被叫来问话，神色明显有些紧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主任的眼睛。
“小王，你说说，那天收货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李主任问道。
“没……没有啊。”小王干事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正常的收货流程，我一件一件检查了，没发现问题……”
“你确定？”苏念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王干事，这批货里有三十件是假冒的，如果你真的逐件检查了，不可能发现不了。要么是你根本没有认真检查，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要么是你故意放水。”
小王干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苏念坦然承认，“但我可以证明一件事——这批假冒产品的面料和做工，跟我们的产品有明显的区别。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分辨出来。王干事在供销社工作了好几年，天天跟各种纺织品打交道，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
小王干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李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基层工作多年，阅人无数，从小王的表现中已经看出了端倪。他猛地一拍桌子：“小王！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王干事被这一拍吓得浑身一抖，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他哭丧着脸，终于交代了实情——
原来是前进公社那家手工作坊的人找到了他，塞了二十块钱和一些烟酒，让他帮忙“操作”一下。他们把一批劣质产品装进了手工班的包装箱里，冒充手工班的产品送入供销社的仓库。等到交货期过了，再以“质量问题”为由举报，让手工班背上黑锅，名声扫地。
而真正的三十件手工班产品，则被他们偷偷运走，换上他们自己的标签，当成他们自己的产品出售。
听完小王干事的交代，李主任气得脸都青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好啊！好得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勾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当即下令，让派出所的人把小王干事带走了，又派人去前进公社那家手工作坊调查取证。同时，他郑重地向苏念道歉，承诺会严肃处理此事，并赔偿手工班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
“苏念同志，这次是我们供销社内部管理不严，让人钻了空子，给你们造成了损失和困扰，我代表供销社向你道歉。”李主任握着苏念的手，态度诚恳，“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李主任言重了。”苏念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查明真相就好。至于赔偿，我相信李主任会秉公处理的。”
从供销社出来，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苏念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没事了？”顾衍之走过来，问道。
“没事了。”苏念冲他笑了笑，“虚惊一场。”
“那就好。”顾衍之看着她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念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走吧。”顾衍之转身朝街对面的一家小饭馆走去，“我请客。”
两个人走进饭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衍之点了两碗面条和一碟小菜，又给苏念倒了一杯热水。
“今天多亏了你。”苏念捧着热水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要不是你陪我来，我一个人可能还真有点慌。”
“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处理好。”顾衍之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苏念低下头，嘴角抿着一丝笑意。她发现顾衍之这个人，说话总是能说到人心坎里去。他不说那些华丽的溢美之词，但他的每一句话都真诚而有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依靠他。
面条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碧绿的葱花。苏念确实是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顾衍之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也低头吃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着面，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和安宁。
吃完饭，两个人驱车返回红旗村。路上，苏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
“顾营长。”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本来是半个月的假，但今天接到了部队的电报，说有紧急任务，让我提前归队。”
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后天一早。
也就是说，他只能再待一天了。
苏念垂下眼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她跟顾衍之认识的时间不长，相处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任何困难都不足为惧。
“那……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她听到自己问。
顾衍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想有什么安排？”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衍之没有追问，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车子驶入红旗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顾衍之把车停在知青点门口，熄了火。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下车，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车窗外的暮色渐浓。
“明天，”顾衍之忽然开口，“我陪你去镇上走走吧。”
苏念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温暖而明亮。
“……好。”她轻声答应。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