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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顾衍之的探亲假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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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苏念已经在红旗村生活了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从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知青，变成了村里人人皆知的人物。她带领手工班创造的经济效益，已经相当于村里小半年的农业产值了。赵大柱在公社开会的时候，好几次被点名表扬，回来之后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苏念是“咱们红旗村的宝贝疙瘩”。
苏念自己却并没有因为这些成绩而骄傲自满。她清楚地知道，手工班目前的发展模式还存在很多隐患——过于依赖她个人的设计和决策，管理团队尚未成熟，销售渠道也比较单一。她需要培养更多的骨干力量，建立更完善的运营体系，才能让这个小小的合作社走得更远。
她开始有意识地放手一些工作，让陈红梅、杨春妮和孙建国等人分担更多的管理职责。她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计算成本、如何安排生产计划、如何处理质量问题，希望他们能尽快独当一面。
这天下午，苏念正在仓库里给新一批的婴儿睡袋做最后的质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口，几个小孩正围着车子好奇地打转。
“有军车来了！”刘小芳从外面跑进来，兴奋地喊道，“苏念，你快去看看！好像是个解放军军官！”
苏念心里微微一动，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了仓库。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从吉普车上下来。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肩章，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他站在车旁，正跟赵大柱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她只在顾婶子家的墙上见过他的照片，但那种军人的气质和眉宇间的神情，让她毫不费力地将眼前这个人和照片上的形象对应了起来。
顾衍之。
他也看到了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顾衍之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念也点了点头回应，然后移开了目光，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按理说，她跟这个人素未谋面，只是通过几封信和一张照片有过间接的了解，不应该产生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他穿着军装站在阳光下，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小苏，你来得正好！”赵大柱看到她，招了招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顾衍之，咱们村顾婶子家的大儿子，在部队当营长。衍之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苏念，咱们村的大能人！”
“苏念同志，你好。”顾衍之走上前来，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和，“久仰大名。”
“顾营长好。”苏念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我也经常听婶子提起你。”
两个人的手握了几秒钟，然后同时松开。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尴尬。
“那个……衍之这次是休探亲假回来的，要在家里住半个月。”赵大柱打破了沉默，“小苏，你要是有空，可以带衍之在村里转转，让他看看咱们村这几年的变化。”
“好。”苏念应了一声，然后转向顾衍之，“顾营长一路辛苦了，先回家歇着吧。改天有空，我再带你参观。”
“那就麻烦你了。”顾衍之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上了吉普车，让司机把车开往村东头。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回到仓库，继续手里的工作，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阳光下，穿着军装，朝她伸出手的样子。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晚上的时候，顾婶子亲自来到知青点，非要拉着苏念去她家吃饭，说是“给衍之接风，顺便请你作陪”。苏念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顾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桌子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小鸡、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盆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瓶打开的烧酒。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堪称盛宴了。
“来来来，小苏，快坐！”顾婶子热情地把苏念按到座位上，又招呼顾衍之，“衍之，你也坐！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顾衍之在苏念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看向苏念：“苏念同志，我敬你一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母亲的照顾。”
“顾营长客气了，婶子对我很好，应该是我感谢她才对。”苏念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婶子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苏念夹菜：“小苏，你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婶子。”苏念吃着碗里的菜，心里暖暖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mostly 是顾婶子在说话，聊村里的家长里短，聊顾衍之小时候的趣事，聊苏念在村里的种种事迹。顾衍之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嘴，都能说到点子上。苏念发现他虽然外表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心思很细腻，观察力也很强——他注意到了她手上被针扎出的细小伤口，注意到了她因为长时间踩缝纫机而微微变形的坐姿，注意到了她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疲惫。
这些细微的观察，让她对他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吃完饭，苏念帮着顾婶子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顾衍之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不用了，路不远，我自己走就行。”苏念推辞道。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顾衍之不由分说地拿起手电筒，“我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顾家的院子，沿着村间的土路慢慢走着。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星光点点，微风拂过，带来田野里庄稼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衬托出夜晚的宁静。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顾衍之打破了沉默：“我听说你搞了一个手工艺品合作社，做得很好。”
“还行吧，刚起步。”苏念谦虚地说，“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顾衍之的语气很真诚，“我在部队也接触过一些搞生产经营的同志，像你这样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做出这么大成绩的，很少见。”
苏念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了话题：“你呢？在部队怎么样？”
“还好。”顾衍之简短地回答，“每天训练、带兵、执行任务，日子过得充实。”
“不辛苦吗？”
“习惯了。”他顿了顿，又说，“当兵的人，不怕辛苦。”
苏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平静而坚定。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知青点的门口。
“到了。”苏念停下脚步，“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顾衍之也停下脚步，看着她，“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念转身走进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上，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看到她回头，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第十四章完）
